误会
家族会议厅里烛火摇曳，空气沉闷得像要凝固。
老城主被仆人推着轮椅坐在主位，脸色蜡黄，身形消瘦，却依旧看起来充满威严。两侧坐着卡佩家的其他成员，一副各怀心思的样子。
薇薇安把那本从黑铁山谷带回来的账册颇有气势地拍在长桌上。
“黑铁山谷的账目混乱不堪，甚至有大量资金流向不明。二叔，我想请教一下，每年从家族金库抽走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亨利·卡佩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擦了擦，毫不慌张：“薇薇安，这些账目里确实有一部分模糊处理。那是军方几位高阶贵族的秘密订单，涉及军事机密，自然不能写得太清楚。就在今天上午，我刚跟家主汇报呢。”
薇薇安脸色微变，没想到二叔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提前找好了辩解的理由。
她追问道：“模糊处理的部分，有账目对不上的那么多吗？”
亨利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老家主，慢悠悠地说：“我的好侄女，你有这份为卡佩家族着想的心是好事，但你没有负责过家族的核心产业，还是不要对不懂的事过问这么多了。有件更重要的事，这本账册你是怎么拿到的？黑铁山谷守卫森严，你该不会…把外人带进核心重地了吧？”
薇薇安心里一沉，并注意到艾利也绷紧了身体。
她恢复高傲的神色，撑起笑容：“我不过是亲自去视察了一下自家产业，二叔何必惊慌？”
“够了。”老城主冷冷的打断，“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在这互相攀咬。”
亨利看起来悻悻的，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薇薇安也识时务地闭了嘴。
见二叔没有继续质问，她心里推测，估计是守卫只向二叔汇报了账册被拿走的事，没有提及艾利到场和放走平民的细节。这帮守卫还真是有够狡猾，两边各帮一点，又都能卖个人情。
老城主剧烈咳嗽几声，语气严厉地说：“下周赫尔曼家族的人会来卡佩城堡做客，卡佩家需要军队的力量，我们应该如何接待，大家心里都明白吧？”
见众人点头后，他又看向薇薇安：“赫尔曼家族最近向我们提起了联姻，到时候你去见见他们的人。”
薇薇安低头应了声。
会议结束后，薇薇安在花园里散步，艾利在后面跟着。
“黑铁山谷那次，你为什么要掩护我？”艾利突然开口问。
薇薇安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看你做无用功很有趣。你明知道放了那几个平民，还会有更多平民出现在那里。”
“那里到底是...”
薇薇安不客气地打断：“不该问的别问，杀手小姐。”
艾利抿起嘴，觉得有些烦躁。
她回想起了在黑铁山谷，自己愤怒的掐着薇薇安的脖子时，她完全没用魔法抵抗，只是癫狂的笑着，几乎笑出眼泪。
那癫狂的笑容中没有恐惧，也不像纯粹的愉悦，却像是带着某种解脱，几乎像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这个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被卡佩家护卫抓起来吗？但后面自己转移平民被发现时，她又出言掩护自己。
艾利习惯了看透人的意图。任务、交易、杀戮，所有人的动机在她眼里都清晰可见。
可薇薇安不一样，她搞不懂这条毒蛇在想什么。
颇为不爽地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后，艾利换了个话题：“联姻？”
薇薇安淡淡地说：“赫尔曼家族是旧军功新贵，手里有实权军队。卡佩家如果能获得他们的支持，势力会更稳。可如果嫁过去，距离太远，我就不可能再当家主了。所以二叔和其他亲戚都在积极推这桩婚事……只不过还没定下来，见面后再说。”
艾利哼了一声：“你这种心计深沉的人，不可能会甘愿被家族安排，跟某个不认识的男人结婚吧。况且，你毕竟是老城主的独女，你不愿意的话，没人能逼你。”
薇薇安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艾利，低笑了一声：“艾利，你以为卡佩家大小姐算什么？贵族的联姻，把女人当货物一样交易。我跟被关进铁笼里的平民，其实没什么区别。”
她眼底泛起一层冰冷的幽光：“不过是在不同的游戏里，被更有权力的人当成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说完，她径自转身继续往前走。
艾利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才迈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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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艾利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废旧仓库与小狐狸碰头。
小狐狸依旧穿着低胸短裙，橘色长发晃动着，一见艾利就笑着拉住她胳膊：“艾利姐姐，你果然在等我。”
艾利往她身上扔了枚银币：“说正事。”
小狐狸熟练地接住硬币，压低了声音：“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我查了，卡佩家族在工人集市经常以长期招工名义把人带走，有时说是为了远郊的新矿脉，有时说是贵族领地的建设工程...总之，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因为招走的大部分是底层工人或者贫穷的童工，也没太多人过问。偶尔有人私下调查，很快就被钱收买停止调查，或者直接销声匿迹。”
艾利听完，墨色眸子微微眯起：“他们下一次招工是什么时候？”
“每个月第一天，卡佩家会带着新招的人进黑铁山谷。”
小狐狸见艾利没再说话，靠在她胸前，声音软软地撒娇：“艾利姐姐，这次的情报可是我冒着危险拿的……要不要给我点特别的报酬？”
艾利推开她，声音有些冷淡：“今天没心情。”
小狐狸愣了一下，识趣地笑了笑：“艾利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可怕了，那我先走啦，有空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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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刚回到城堡，就被一名仆人拦住。仆人声音压的极低，悄声说亨利大人想单独召见她。
顿了一下脚步后，她调转方向，跟着仆人向亨利的房间走去。
几分钟后，薇薇安的房间里，一名侍女低声汇报：“大小姐，艾利小姐出城后不久我们的人就跟丢了…但她回来后，独自去…去见了亨利大人。”
薇薇安正坐在窗边，闻言手指猛地收紧，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玻璃碎片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却像毫无察觉。
窗外忽地划过一道刺目的惊雷，照亮了她半张冷艳的面容，和带着寒意的绿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