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荒芜的原野大雾弥漫, 可视度不到十米, 偶尔闪烁的荧光,不知道是捕猎武器瞄准的预兆,还是野兽贪婪的眼睛。
“它在捕猎, 蹲下, 不要被误认为目标。”
几乎是贴着陈寄言的耳朵, 再不敏感的人也会觉得刺激。
枪还剩下三发子弹, 幸而野兽不会成群, 陈寄言取出枪灯, 递给游今洄, 被他拒绝。
一时间人的呼吸声都轻的几乎没有, 陈寄言紧张到忘记眨眼睛,游今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
粗重的呼吸声近了,非人的喘息,杂色的毛发, 是野兽。在哀什,动物生存条件也极其恶劣,但凡有温度能喘气的,就没有不在它们食谱上的,杂食肉食居多。
游近洄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嘱咐:“应该是鬣狗或者灰狼,它们的眼睛会反光,做好准备,务必一击就中。”
陈寄言之前被手把手带着教过,同一把抢,非常熟悉。
陈寄言动容之余迅速点头,没有推脱,他也想活。
“两次机会,可以吗?”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游今洄温声道。
“放心。”要至少留着一发对付人类。
砰!
第一发,射穿了灰狼的前爪。
终于按耐不住地怒吼,却被游今洄近身压制着不得挣脱。
砰!
第二发,正中左眼。
后劲还没消,陈寄言心潮澎湃,来不及庆贺,游今洄迅速处理尸体,刀刃划破皮毛的声音流畅紧促,一点不滞涩,看来也是相当趁手的东西。
雾气渐渐散开,血的颜色和味道变得清晰,不远处一群人慢慢走来,穿着皮制抗风的大衣,帽檐上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毛的滚边。
野外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不止野兽,还会有人。
“我们被酊枢流放,一路从默港来的。”
游今洄挡在他和狼尸前面,陈寄言正好用刀剜出子弹头,跟手枪一起放进内口袋。
希望狼嚎盖过枪声,他们隔得远没有听到。
哀什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活下来的手段。
不能塑造成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形象,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威胁。这个度得好好把握。好在游今洄一张臭脸撑着,陈寄言看上去清澈愚蠢,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中和了危险性。
“刚刚什么声音?”
“爆弹,自己做来玩的,没什么杀伤力,哄小孩动物倒是有效果。”
许多武器都做了无声处理,一般也不会联想到手枪。微型炸弹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哀什也常用,杀伤力不大,主要功能是恐吓驱散兽群。
“犯了什么事?”看上去是信了,为首的人手从腰间抽出,没有掏出类似武器的东西。
“得罪了执政官。”陈寄言也是很有长进,借口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
“哦那个狗东西,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们也是运气不好,他都要下台了。”
“什么?下台?”不是只说要配合调查吗,不论是定罪还是职位变动都需要本人在场,怎么会轻易下台?
“看来没有骗人,现在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呢。”聊到这个,氛围都轻松起来。
原来游今洄拒不受捕,酊枢放出消息,试图舆论施压。
“虚张声势。”陈寄言心中默默道。
越是大张旗鼓,反倒越不用担心,雷声大雨点小,改朝换代必定悄无声息,不会在未成定论时弄得人尽皆知,小道消息径相奔走,弄得沸沸扬扬。
反正公司领导层更换迭代,普通职员都是最后看到公告,甚至消息不灵通的看到新任走马上位才知道的。
“走吧两个可怜虫,带你们找落脚点。”
其中一人伸出手,当然不是伸以援手的意思,是要让陈寄言他们上缴物资,以换取小群体的“庇护”。灰色地带,都是平常。
荒郊野岭出现的陌生人,危险但没有其他选择。
游今洄似乎完全不警惕,全然相信对方没有恶意。他接过领头人递来的水壶,转身递给陈寄言,然后跟着他们去处理灰狼的尸体。
只是,怎么回来只有一个人?
陈寄言被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手里还多了一壶热水。
“走吧,有地图了。”
“不管他们吗?”
陈寄言回头看了一眼,没下死手,都晕倒被对方在石头后面。
等到中午雾气散开太阳出来,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打劫就要做好被劫的准备,”游今洄漫不经心,仿佛这种事已经干过很多次,“没必要,都是红名。”
“红名?”又一个陈寄言没听过的新词,哀什还真是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在酊枢,律政司不会判处死刑,顶多流放,红名不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身上烙印,知道他们是杀过人的。并且在系统的名字信息不会删除,所有相关都以红色字体展示,距离超过十米就会有提示。”
“我并没有看见。”系统也没有提示。
“衣服太厚遮住了,不过同为红名,互相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为什么?”
“动作上的细微差别,杀过人和捕猎动物是不同的。”他没细说,陈寄言了然。
陈寄言原本很惊讶,为什么远在酊枢的执政官对哀什很熟悉,想起他服役的三年,又觉得理所应当。游今洄的说法,其实是自相矛盾的,毕竟正常服役,就算是深入矿脉调查,也很少能碰到红名的,对方看到酊枢会主动避开。不过陈寄言默默为他找好了理由,觉得游今洄身为执政官见多识广,非常合理。
正当陈寄言为自己的推论满意时,眼前这位前执政官爆出惊天言论:
“因为,我也是红名。”
陈寄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说。
“服役之前就是了。”游今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好像忘了告诉你,哀什的榜单,只有红名才能上。”
游今洄杀过人。
“现在还相信我,要跟我同流合污吗?”
手套破损,他索性脱掉一只,粗糙干燥的手轻轻擦拭陈寄言鼻尖的灰尘。
“后面那句你可以不说的。”他都多余问,听到这种隐私不是被灭口算好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寄言莫名其妙听懂了言外之意,好幼稚的人,就像考试拿到高分的小学生,非要不经意拿出来炫耀,最好让小区的狗都知道,不然这个分数拿的没有意义。
“完了,”陈寄言感觉上了贼船,“只是知情,不会被连坐吧?”是的没有任何纽带的亲情就是如此脆弱,守法好公民陈寄言第一反应自己好像不能考公了,毕竟酊枢政府的现有编制要求虽然不高,但至少不是没有底线,西尔莎做生意涉嫌价格歧视疑似诈骗都写了好长自述报告,这种曾经监护人是杀人犯的情况,基本上跟考公无缘。
“穿着,我可就你一个继承人。”
嗯,不会被灭口,只能继续同流合污。
条件有限,游今洄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勉强找出了点能用的东西,武器放在陈寄言身上,简陋的接收器一人一个,信号站间隔太远,无法传送信息,刷新每日要闻也略有延迟,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我们是劫匪吗?”
游今洄一脸你瞎说什么,“解决红名,日行一善。”
接收器的屏幕半个巴掌大,刚更新的悬赏榜单第一名,游今洄三个字鲜红刺目。
他问起游今洄给自己的手枪,为什么不接受改造,还保留着传统热武器的缺点,比如无法自动校准,后座力强,需要手动替换子弹,还有,尖锐的枪声。
“一枪一个,不觉得很有成就感?”
陈寄言:……
你被驱逐出境还被发逮捕令以及挂在悬赏令榜首那么多年,都是有原因的。
“是警醒。”提醒别人,也提醒自己。
至少,生命的逝去,不应该是没有声音的。
游今洄面对他很少出现严肃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总是调笑着,漫不经心的,明明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做的决定也关乎许多人,却总是刻意弱化自己在做的事,或许是觉得陈寄言没必要知道,或许是真的没有把酊枢的工作当回事,这点跟军方态度很像,对他们来说,酊枢日常行政工作就像是在看小孩过家家。
“如果不当执政官,你还会选择进财管署吗?”
“抛开掉研究所还有恒脉,还有我这个拖累的情况。”陈寄言补充。
“也忽略游亭和罗泽的身份地位,婚姻关系,假设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大好,未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