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49章
  三日后, 晋王宫的议事大殿上。
  卫偃看着站在殿中的魏无忌,沉声问道:“魏先生,考虑得如何了?齐国究竟愿出多少兵力?”
  魏无忌深吸一口气, 朗声道:“回晋王, 齐王愿再增兵两千,共计五千精锐, 由上将军谢戈白率领, 随诸国一同伐燕。”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卫偃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宋使臣也收起了不屑。
  多两千少两千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戈白率领五千人马做先锋。
  唯有吴臣, 看着魏无忌, 眼中很是疑惑,怎么先前他没说明白吗?
  魏无忌却仿佛没有看到吴臣的目光, 他继续说道:“只是,齐国还有一个条件。”
  “哦?”卫偃挑眉,“先生请讲。”
  “伐燕之后, 诸国需承认齐国对魏地一半国土的主权。”魏无忌的声音,掷地有声, “魏地被燕国所占,宗庙不存, 先前燕国败亡,全仗齐国之威,若此次收回旧地,应分一半。”
  卫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魏无忌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魏地物产丰饶, 是中原腹地,他本想将魏地纳入晋国版图,如今却被魏无忌捷足先登。
  张口就是一半。
  那他们三国,岂不是只能共分一半?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魏无忌又道:“晋王若是应允,齐国愿与晋国永结同盟,共守中原。若是不应,齐国五千精锐,便只能驻守齐境,遥为呼应了。”
  这是阳谋,也是威胁。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打宇文煜。
  卫偃看着魏无忌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各异的宋、陈使臣,心中权衡再三。若是得罪齐国,不仅少了谢戈白加五千精锐,还可能让齐国倒向陈国,得不偿失。
  他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好!寡人应允你!”
  魏无忌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礼:“谢晋王。”
  殿外秋风依旧萧瑟,可魏无忌的心头,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中原大地风起云涌。
  齐湛那边,他觉得谢戈白实在过于登堂入室了,他没有自己的宫殿吗?
  自从上回之后,谢戈白已经把宸元殿当自己家了,他仿佛有肌肤饥渴症,就喜欢贴贴,齐湛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就与他厮混在一起。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暖帐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短时间还很幸福,时间长了腰子就不太行。
  但齐湛不认,这明明是谢戈白的问题,自己的宫殿不回,天天登堂入室,不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吗?
  他龙椅让给他呗。
  齐湛不敢说,他觉得他说了,这人指不定真来龙椅piay。
  车马辘辘,卷起一路尘土。
  魏无忌坐在车厢内,窗外的景致倒退,从晋国的苍茫平原,渐渐映入齐国的青黛山峦。他望着那熟悉的疆界轮廓,眸中沉凝的光,终于缓缓柔和了几分。
  十日前晋王宫的对峙犹在眼前,卫偃那铁青的脸色、吴臣错愕的眼神,还有宋使臣欲言又止的模样,都成了他掌中最稳妥的筹码。他没有应下陈国的结盟之请,却用一个阳谋,为齐国、也为自己,撬开了中原棋局的一道裂缝。
  五千精锐换魏地半壁,更缚住晋国与齐国的表面盟约,这一步,走得险,却也走得妙。
  就是不知道谢将军愿不愿意领这兵。
  “先生,临淄城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魏无忌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下车。
  城门口,姜昀早已带着一众臣僚等候在此。
  “魏司农,一切安好啊。”
  魏无忌拱手向前,“姜大夫,怎劳您前来相迎。”
  姜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进去吧,王上还在等你呢。”
  他们一同上马车入了临淄城,入了宫,一身玄色王袍的齐湛,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魏无忌身上时,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魏无忌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臣,幸不辱命。”
  齐湛亲手扶起他,“先生一路辛苦,殿内已备下薄酒,且随寡人细说端详。”
  步入议政殿,屏退左右,只余君臣二人对坐。
  魏无忌将晋国之行的前因后果,从吴臣深夜密邀,到晋王宫提出条件,再到卫偃最终应允,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臣以为,晋国此番伐燕,志在中原。若臣应下陈国结盟,齐国便会立时与晋国交恶,陷入腹背受敌之境。若臣一味退让,齐国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被诸国轻视。唯有这般,以兵力为饵,以魏地为筹,既暂稳晋国,又不会断了陈国拉拢的念想,更能为齐国挣得立足中原的根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份由晋、陈、宋、齐四国使臣共同签署的盟书,递到齐湛面前。
  齐湛接过盟书,目光扫过那娟秀的字迹,落在魏地半壁归齐一行上,眸色渐深。
  他抬眼看向魏无忌,朗声大笑:“先生此计,甚合寡人之意!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你!”
  笑声落罢,他收敛了笑意,“谢戈白的五千精锐,五日后便整军出发。魏地那边,寡人会派探子先行前往,待伐燕功成,即刻让谢将军接管疆土。至于陈国与晋国……”
  齐湛话锋一转,“他们若想耍什么花样,寡人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对于齐湛来说,结盟比较重要,因为他最主要的是想跟这些人做生意,他不缺人与工厂,还有技术,只要有订单,他完全可以将齐国运行起来。
  但是这不是穷吗?
  他缺倾销市场,没钱,没粮食,粮食这东西别人不卖给他,他真变不出来。
  魏无忌闻言,心中一凛,正要开口,却见齐湛摆了摆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先生不必多言。”齐湛举起酒杯,眸光清亮,“这杯酒,寡人敬你。敬你为齐国,挣下这半壁魏地,更敬你,为寡人,稳住了这中原风云。”
  魏无忌亦举杯,与齐湛的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入喉,却烧得心头那簇火苗愈发旺盛。
  他望着眼前的帝王,望着殿外飘扬的齐国大旗,想起了魏地故土的炊烟,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半壁疆土,只是开始。
  他日他定要燕胡付出代价。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殿角的帘幔,猎猎作响。
  魏无忌放下酒杯,迎着齐湛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愿为齐王,效犬马之劳,定助齐国,问鼎中原!”
  统一天下。
  齐湛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闪烁着魏无忌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野望。“问鼎中原,好志气。不过,”
  他话锋微转,现在去想实在太远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半壁魏地的盟约,变成实实在在的疆土与粮仓。”
  他屈指敲了敲那份盟书:“谢将军的五千精锐,是利刃,也是试探。晋国肯答应这条件,一来是急需兵力牵制燕国侧翼,二来,未尝不是想看看我齐国这把刀,利不利,又听不听话。”
  魏无忌点头:“君上所言极是。晋王绝非易于之辈。他既要我们出力,也会防着我们坐大。臣在晋国时,隐约听闻,晋国朝中有人提议,待魏地战事胶着或燕国势颓时,让齐军承担更多正面攻坚之责,或是在划分疆域时,将更贫瘠难守的地划给我齐国。”
  “意料之中。”齐湛神色不变,“所以,谢戈白此去,任务有三。其一,佯攻牵制,保存实力,不可贪功冒进,徒耗兵力。其二,盯紧晋军动向,尤其是其主力与燕军接战后的损耗与意图。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齐湛顿了顿,声音压低,“在恰当时机,展示我齐军的价值与不听话的脾性。”
  魏无忌眼中疑惑,“君上的意思是……”
  “谢戈白是猛虎,不是家犬。”
  齐湛唇角微勾,“把他放出去,若只让他按图索骥,是不可能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寡人也难办。他去魏地,除了执行盟约,更要看看,除了盟约上那半壁,还有什么是齐国可以拿的。当然,动作要隐蔽,时机要精准,分寸更要拿捏得当,不能提前与晋国撕破脸。”
  齐湛笑着看他,“这就要魏卿一道去看看了。”
  魏无忌心中激荡,齐湛的胆略与心机,比他想象的更深。
  齐湛看向魏无忌,目光温和,“魏卿此番出使,劳苦功高。但歇息两日,便要继续劳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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