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兴奋地在大帐内踱步,“他们内讧,军心不稳,正是我军出击的大好时机!”
  陆驯虽也面露得色,但仍保持着谨慎:“殿下,虽则如此,亦不可大意。还需确认谢戈白是否真的称病不出,齐军各部是否真的调度混乱。”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更多的好消息传来:谢戈白称病不朝,其麾下将领怨声载道,与齐王嫡系部队摩擦渐生。
  齐湛似乎也忙于安抚内部,对各处城防的巡视明显松懈。
  宇文煜再不疑有他,认为战机已至。
  他决定采纳陆驯之前的建议,趁此良机,集中兵力,猛攻齐军防线上一处看似因“内讧”而守备松懈的城池,涿风。
  从涿风直入,生擒齐湛!
  “点齐兵马,三日后,兵发涿风!”宇文煜踌躇满志,仿佛已看到胜利在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调兵遣将,准备猛攻涿风的同时。
  一支精锐的轻骑,在谢戈白的亲自率领下,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然绕过了燕军主力视线,直扑宇文煜因抽调兵力而导致守备空虚的腹地,位于燕军后方,囤积了大量粮草的祁城、安邑等三座城池!
  风雪怒吼,完美掩盖了马蹄声。
  谢戈白用兵,向来善于险中求胜,奇正相合。当燕军主力在涿风城下摆开阵势,准备攻城时,后方却燃起了冲天的烽火!
  “报——!殿下!不好了!祁城、安邑遭袭!是谢戈白的旗号!”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入中军大帐,声音凄惶。
  “什么?!”宇文煜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谢戈白不是病了吗?!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陆驯也是浑身一震,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中计了!这是将计就计!”
  就在宇文煜惊怒交加,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又一骑探马飞驰而至,带来了一封箭书。
  “将军!这是谢戈白的人射入营中的!”
  宇文煜一把夺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铁画银钩、带着凛冽杀气的大字:
  “谢过陆先生厚礼,助我连下三城。他日战场相逢,必留先生全尸。”
  落款,是一个凌厉的“谢”字。
  这封信,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宇文煜与陆驯之间!
  它坐实了谢戈白是利用了陆驯散播的内讧假象,才能如此轻易地奇袭得手!更恶毒的是,它暗示了陆驯的无能甚至……通敌之嫌!
  “陆!驯!”宇文煜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身旁面色大变的谋士,胸膛剧烈起伏,那目光中的暴怒与猜疑,几乎要将陆驯生吞活剥。
  陆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怎会如此?!
  怎能如此?!
  就在宇文煜因后方失守和那封诛心的箭书而惊怒交加,内部猜忌丛生之际,涿风城的城门却轰然洞开!
  早已养精蓄锐多时的齐军主力,在齐湛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士气高昂,哪里有一丝一毫内讧混乱的迹象?
  齐湛一身银甲,坐镇中军,目光锐利如鹰隼,直指乱作一团的燕军大营。
  他手中长剑前指,声音穿透风雪与战鼓:“将士们!燕军后方已破,粮草尽失!宇文煜已成孤军!随寡人,杀——!”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瞬间爆发,齐军以逸待劳,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因后方噩耗而军心涣散的燕军阵中!
  前有强敌出击,后有城池失守,粮道被断,主帅与谋士相互猜忌,燕军纵有数十万之众,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军令不畅,士气低迷,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宇文煜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连连砍杀了几名溃退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却已是回天乏术。
  败势如山倒,任凭他如何咆哮,也无法阻止大军崩溃的浪潮。
  “将军!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亲兵死死拉住几欲疯狂的宇文煜。
  陆驯在一旁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精心策划的离间计,反而成了葬送己方的催命符。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宇文煜,又看看潮水般涌来的齐军,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撤!撤!”宇文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数十万燕军,来时气势汹汹,志在必得,此刻却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东溃逃。
  齐湛与及时回师,从侧翼掩杀的谢戈白部合兵一处,一路追击,斩获无数,将燕军彻底逐出了齐楚故地。
  第42章
  一场混战, 从清晨持续到日暮。燕军丢盔弃甲,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鲜血染红了雪地, 触目惊心。
  宇文煜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 狼狈不堪地向东逃窜。他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一片狼藉,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在旧齐之地好不容易建立的战略优势和对陆驯的信任。
  齐湛以少胜多, 宇文煜三十万兵马或被杀或逃亡, 如今只剩半数。
  “齐湛!谢戈白!此仇不报, 我宇文煜誓不为人!”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却不得不接受惨败的现实。
  经此一役, 宇文煜元气大伤,又失根基,无力在齐楚之地与齐湛、谢戈白抗衡。
  他只得率领残部, 一路向东,退回了原本属于魏国, 现被燕国控制的区域。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魏地民众本就对燕国的残暴统治心怀怨恨, 如今见宇文煜大军惨败,狼狈退回,压抑已久的反抗情绪瞬间爆发!
  多地出现义军,袭击燕军粮道,攻打守备薄弱的城池。
  接连的失败和此刻面临的困境,彻底点燃了宇文煜心中暴戾的火焰。
  他不再有任何耐心去权衡什么民心、什么长远, 他需要发泄,需要用鲜血来震慑这些卑贱的蝼蚁,重拾他作为征服者的威严!
  “屠!给我屠光这些叛贼!”宇文煜对着刚刚经历一场骚乱,但已被镇压下去的魏地城池,下达了冷酷至极的命令,“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反抗大燕的下场!”
  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在这座魏城上演。火光冲天,哭喊震地,无数百姓倒在了燕军的屠刀之下。
  鲜血染红了街道,汇聚成溪,这座城池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宇文煜用这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暂时压制住了魏地的反抗浪潮,却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民心。
  他如同受伤的困兽,盘踞在魏地,舔舐伤口,积蓄着力量,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
  与宇文煜那边的惨淡血腥截然不同,临武城外,此刻已是万众欢腾!
  “王上万岁!”
  “谢将军威武!”
  “我们赢了——!”
  当齐湛与谢戈白率领得胜之师,押解着俘虏,携带着缴获的无数旌旗辎重,浩浩荡荡返回临武时,早已得到捷报的军民们蜂拥而出,夹道相迎。
  欢呼声、哭泣声、笑闹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这冬日的苍穹。
  此时雪已消融,人们心头的火热。老人们颤巍巍地抹着眼泪,他们经历了太多战乱和逃亡,如今终于看到了故土光复的希望,他们并不想再有战争。
  年轻人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憧憬,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好奇地看着那些凯旋的将士和他们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器。
  齐湛骑在骏马之上,得胜归来,一身银甲熠熠生辉。
  他望着眼前这沸腾的人群,望着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激荡在胸中涌动。
  他做到了!他不仅守住了城池,更联合谢戈白,一举将不可一世的宇文煜赶出了齐楚故地!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谢戈白。
  谢戈白依旧是一身玄甲,风尘仆仆,脸上虽没有什么明显的笑容,那向来紧抿的唇线此时也柔和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齐湛的目光,也侧头回望。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属于胜利者的光芒和无需言说的默契。
  田繁、姜昀率领着文武百官迎上前来,声音激动揖礼,
  “臣等恭迎王上、上将军凯旋!王上万年!大齐万年!”
  “众卿平身!”齐湛朗声笑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此战之功,非寡人一人,亦非谢将军一人,乃我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上下同心之结果!今日,乃我新生之大齐,真正立足之日!”
  “大齐万年!王上万年!”欢呼声再次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
  姜昀站起身,看着马背上英姿勃发的齐湛,又看看他身旁那位令人敬畏又不得不依赖的谢将军,心中百感交集。田繁抚须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对未来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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