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至于献地求援,认贼作父更是令人不齿。齐国立国数代,竟断送于此等无能无耻之辈手中,实在可悲可叹。”
老登,不就是用来骂的吗?
他这番话,看似在评价老齐王,实则句句都在顺着谢戈白的毛摸。
既肯定了谢戈白的武力威慑,虽然没抓到人,又痛斥了老齐王的卑鄙无耻。
谢戈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之前的暴戾之气似乎收敛了些许。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看得明白。”
齐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不过如今不是任性的时候,当解花语总比被解尸强,他得想办法跑路,还不能引起人的怀疑,“亡国之人,苟全性命已是侥幸,岂敢不明事理。只是听闻此事,亦觉心寒。”
“心寒?”谢戈白重复了一句。
“是,”齐湛硬着头皮接话,努力将自己代入角色,“想起幼时故国,亦是如此倾覆,权贵们或逃或降,无人念及社稷百姓,如今江山又沦落,心中难免悲凉。”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看不起老齐王和那些跑路的贵族,假的是他对自己那“故国”楚国实在没什么感情。
毕竟他也是齐王。
谢戈白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与侍从刚呈上来的菜肴,“用膳吧。”
齐湛如蒙大赦,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只盼着这顿鸿门宴赶紧结束。
膳厅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谢戈白偶尔抬眼看一下齐湛,那目光依旧让齐湛如坐针毡。
与齐湛脑中的阴谋论不同,谢戈白纯粹就是想着该怎么搭讪,这个女子,为什么非要他主动,她就不能来勾引他吗!
谢·想得好美·戈白。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齐湛正要起身告辞,谢戈白却又开口了:
“既然会骑马,明日随我去西苑马场。”
齐湛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敢拒绝,只能强撑着应道:“是,将军。”
谢戈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了。
齐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膳厅,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福安担忧地迎上来:“殿下,没事吧?”
齐湛摆摆手,瘫坐在席上,只觉得心力交瘁。谢戈白这人,心思深沉难测,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又好像只是来找个人吃饭说话,最后还莫名其妙约起了骑马……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开始自我洗脑,对他这个“亡国公主”起了点别的心思?
齐湛打了个寒颤。
应该不是,谁对喜欢的人这么个德性?救命啊!
而且也不可能,谢戈白看起来不像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更大的可能,是依旧存有疑虑,想借机进一步试探。
齐湛觉得,明天的马场之行,恐怕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这个男人,为什么疑心这么重!有这疑心病,用在陆驯身上不比用在他这强?
“福安,”齐湛有气无力地吩咐,“明天早点叫我,妆容务必精致,头发梳紧点,衣服也找身利落点的。”
他得做好万全准备,至少外表不能出任何纰漏。
至于骑术只能临时抱佛脚,希望原主的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能再给力一点,或者,谢戈白千万别让他玩什么高难度动作。
唉,这亡国奴的日子,真是步步惊心。齐湛第无数次在心里痛骂:老登误我!
次日清晨,齐湛被福安早早叫起,任其在脸上精心描画,梳了个利落又不失女子韵味的发髻,换上一身便于骑射的湖蓝色胡服。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精致,身段因束腰而更显纤细,确实像个喜好骑射的宗室贵女。
他看着镜中那个眉目如画,却带着难以掩饰紧绷的“女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
到了西苑马场,谢戈白早已等在那里。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
他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身旁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神骏非凡,不时打着响鼻,显得极有灵性。
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目光落在齐湛身上时,他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恢复一惯的装逼人设,只淡淡道:“来了。”
“将军。”齐湛微微屈膝。
“挑匹马。”谢戈白示意了一下马厩方向。
马厩里拴着十几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齐湛心里发虚,他哪里会挑马?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但他一时半会儿也调动不起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仔细打量的样子,实则目光游移,希望能蒙混过去。
谢戈白也不催促,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他内里的慌乱。
齐湛压力山大,最终指了一匹看起来相对温顺的白色母马:“就,这匹吧。”
亲兵将马牵出,备好鞍鞯。
齐湛再次回忆着上马的动作,幸好,基本的肌肉记忆还在,他动作略显僵硬但还算标准地翻身上马。
谢戈白也骑上了他自己的马,那马神骏非凡,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
他驱马来到齐湛身边,并辔而行。
“走吧,咱们一起跑两圈。”谢戈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齐湛心里叫苦不迭,只能一夹马腹,让马小跑起来。谢戈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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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湛:要死要死要死[裂开]
谢戈白:她怎么就不能来勾引我!我很好钓的![星星眼]
第6章
齐湛心里打着鼓,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依着昨日的记忆和感觉,踩镫、翻身。
许是今日准备充分,又或是被谢戈白的目光盯着激发了潜能,动作比昨日竟还流畅了几分,稳稳落在马鞍上。
谢戈白眼中讶异,随后他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动作矫健流畅,充满力量感。
“跟着。”他丢下两个字,便一抖缰绳,黑马小跑起来。
齐湛连忙催动坐骑跟上。
他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努力回忆着原主骑马时的姿态,控制着缰绳,尽量让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自然起伏。
谢戈白并没有刻意加速,只是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在马场上慢跑。
他的目光时而扫过前方的路,时而状似无意地瞥向身侧的齐湛。
齐湛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谢戈白审视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
好在原主的肌肉记忆似乎还在,基础的骑乘并无大碍,只是细微的操控仍显得有些生硬,不似谢戈白那般人马合一,浑然天成。
跑了两圈,谢戈白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他也没与女孩相处过,她又不开口,谢戈白还很喜欢听她说话,那声音雌雄莫辩,很是悦耳。
他没话找话瞎聊:“听闻宫中女子善舞,不料骑术也尚可。”
齐湛心下一紧,知道试探来了。
他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妾身只是粗通,让将军见笑了。”
谢戈白不置可否,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跟上。”
齐湛暗叫不好,只得硬着头皮催马加速。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地面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能拼命回忆昨日罗恕的指导和身体那点残存的本能,勉强维持不掉队。
谢戈白似乎有意试探,速度越来越快,甚至突然做了一个简单的迂回变向。
齐湛手忙脚乱地拉扯缰绳,身体猛地一晃,险险稳住,惊出一身冷汗。他能感觉到谢戈白的目光再次扫来,带着探究。
齐湛由于心虚,如惊弓之鸟,什么眼神对他来说都是试探,毕竟他做贼心虚。
完全没想到这是谢戈白脑回路不对的耍帅泡妞,知道了他怕不是要骂娘。
什么傻狗啊这是!
就在齐湛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即将上演马术穿帮现场时,谢戈白却勒慢了马速。
前方马场边缘,陆驯正站在那里,似乎有事禀报。
谢戈白策马过去,齐湛松了口气,连忙控制着有些焦躁的马匹慢下来,跟在后面,只觉得手臂都有些发软。
陆驯看了一眼马背上面色微白、气息稍促的齐湛,对谢戈白低声道:“将军,魏国那边有消息传来。”
谢戈白眉头微蹙,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齐湛,目光深沉难辨,最终只淡淡道:“今日到此为止,姑娘自便,如果累了,我让罗恕护姑娘回去。”
说完,便与陆驯一同策马离开了马场,似乎魏国的消息更为紧要。
齐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几乎虚脱般地伏在了马背上,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