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追踪
静默雪山爆发出最后的震声，山摇地动，仿佛天降巨斧劈开了这山。巨响传彻大地，惊醒幽幽之梦。
这突发的骇事，引起境内上下骚动。瘴气始终包围静默区，无人敢踏足，也无从得知具体情况。雪山终年伫立的地方，现在隐隐能望见高高涌起的绿雾，形状可怖。
流言四起。国王的治国之道之一，就是擅于管理言论。静默雪山的崩塌被誉为祥和之兆，诗人和乐手编排赞歌，压倒流言。若再有传谣者，打成间谍卧底。
王城戒严，士兵和眼线无处不在。
“究竟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规矩多，哪也不让去。我们找不到琥珀，他们国家的废物士兵就能找到了？！”艾米大骂道。他在切生牛排，一刀下去直冒红汁。肉送进嘴里狠嚼，像在泄愤。
“现在是特殊时期，再坚持一下。”梅塔安抚道，“今天，荆棘十字军骑士团会来和我们会面。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格利亚国王不会置我们不顾。”
“这儿的国王是个疯子。我上次说了两句有关王庭的话，窜出来个家伙，要以国王之名押我入监。”艾米忆起坏事，抱怨起来。
他口无遮拦。在东大陆时，他敢在议院门口啐领袖；到了西大陆，反要因口舌入狱，实在难以想象。
梅塔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环顾四周。这是个包厢，但仍需注意。——悄声道：“除了赞颂，不能提及国王。眼线密探很多。这里的窃听魔法也发展到了极致。”
“真见鬼，”艾米掷下刀叉，想骂什么，又吐出重复的话，“真见鬼！我要是说希望琥珀不被抓住，他们该不会又抓我坐牢吧。”他收敛了些，毕竟他的保释金是一天昼付的，欠下这种情让他特别恶心。
饭毕，下了饭店大堂。东大陆城邦守卫军已在门口整肃，战马排成列。临饭店的大街空空荡荡， 这是为重要人物的到来提前清场。
荆棘十字军骑士团如约而至。
骑士长翻身下马，显得和他们很熟识，喊道：“朋友们，吃饱就该办事，不能再荒废了。”
“噢？荒废了什么，我们依你们的规矩吃喝玩乐，规矩里没有让我们去抓人啊。”艾米昂起下巴，用那双三白眼盯着骑士长。
“一群狗崽子。灾难从你们那开始，竟然一点羞愧都没有。我记得你这个侮辱国王的畜生。”说话的骑士是从后面冲过来的。他长着阔脸鼠目，不断捻动自己的八字胡，双眼喷火。
艾米要发作，梅塔伸手拦住了他。
“尊敬的阁下们，还是请告诉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吧。”
“你们的追踪魔法呢？”
“已经失效了。我记得我们几天前就已告知过。”
“是吗。我们的术士倒是追到点蛛丝马迹，这几天就在王城附近搜查。”
骑士长蹬上马，让其余人跟上。
王城外多丘陵，林木遍地，零散几座小村落。
在一条宽阔的土路上，地势较高，风大。骑士长挥剑指挥，每个人都被他井井有条地布置下任务。
部分士兵按令驱马而去。
八字胡骑士徘徊在艾米旁边，猛地抽出剑。剑身雕满魔咒，一出鞘，凌厉的魔法剑光斩去。
艾米早有戒备，躲过了。剑光直直向前，斩断一片逆风飞扬的长发。黑发落了一地。一天昼摸向后背，抓住头发。短的短至肩膀，长的长至腰。
见目标有误，八字胡骑士郁气凝结，骂道：“把你的头发给我管好，你要是我的兵，我会把你剃成只丑裸鼹鼠。没教养的混蛋。”说最后一句时他瞅着艾米，然后立刻调转马头，飞驰。
“闭上你的嘴，我迟早要砍下你那条碍事的舌头。”艾米拔出剑指着他的背影，大喊，又转向一天昼，“还不把弓箭准备好，把那个杂种射个对穿。”
“请放过我们这位寡言的朋友，他遭了无妄之灾，还不明白你们在置些什么气。”梅塔出来调和。
艾米窝了火撒不出，丢下一句“别以为我在为你出头”，便拽住缰绳朝树林里去。
梅塔从胸袋中取出一支曼陀罗花，短枝上缠绕黑缎带。梅塔递给一天昼，让他用这缎带扎起头发。
他们骑着马去了另一条道路。路旁很多火焰木，烧满了大朵火红的花。天气也好。骑马漫步，是很惬意的。
一天昼道了谢，小心地解开缎带，把花插在领口，摸了又摸断发才扎起，似乎很惋惜。
“总有些无礼之徒。你觉得待在这里如何？回去也是件不错的事，你有想法吗？”梅塔问道。
“这是工作，再糟糕我也不应该回去。”
“是吗。”梅塔摩挲手中的缰绳，意味深长。
如今的事早已超出他的掌控。纳西死得太早，那卓越的预言能力也随之埋葬，不若如此，还可加以利用。他现在只能铲除眼前该铲除的。
去年冬季的后患，竟留到今年。梅塔看了眼一天昼。
琥珀呢，有没有过一丝后悔，后悔没有处理掉这个后患。或许不会，她总把未来想得太过美好。就算陷进泥泞中，也要拼尽全力爬出来。没关系，他会替她补完。
回头看，人迹罕至，他们已经远离了其他士兵。
“这支花很漂亮。”一天昼将花递还。
“那就留着吧，不用还给我了。”梅塔温柔笑道，促马加快步伐。
身后，一天昼手里的曼陀罗花正迎风摆动花瓣。漏斗状的花冠一张一合，像饥饿的嘴。花瓣骤然膨大，巨网一般罩下来。
斗篷随着跑动翻飞，不断刮过高大的草丛。自静默雪山崩塌后，琥珀步履不停，抄一些无人的小路向王城赶去。
魔力充盈她的身体，愤怒支撑起她的意志。她少睡，大半时间用来赶路。忙碌和疲惫会驱散身体深处的悲伤。
运用预言能力，她知晓今天会有搜查的骑士团。就在王城附近。她知道他们的位置，可以巧妙地绕过他们。
她确定周围是安全的，却突然察觉有道强烈的目光发现了她。
琥珀扫视四周。树林安静祥和，鸟鸣啁啾，微风拂过。她眯起眼，面向一处灌木繁盛的地方，双手持剑，微微下蹲，摆好个冲刺的姿势。
战斗一触即发。
剑刃燃起魔法之光。她冲上前，如一阵狂风，地上的落叶腾空而起。艾米飞身下马，挡住来势汹汹的攻击。
两把剑撞出火星，刺啦作响。琥珀不断施加力量，和艾米抗衡，那双愤怒又倔强的眼睛直望进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