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声音很轻,很淡,几乎被窗外的暴雨雷鸣彻底淹没。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珠子,从她染血的唇齿间,缓缓滚落,砸在冰冷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爷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寒芒流转的刀身上,看着刃口倒映出的、自己那双猩红的、仿佛有血海在其中翻腾的眼睛。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你动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0日10:44:43 好困 最近变天,旧伤各种疼。
  第 80 章
  阳光是浑浊的,穿过档案室厚重玻璃上积年的尘垢,在地面投下一片昏黄模糊的光斑。
  光斑里,无数细微的尘埃无声地翻滚、飘浮,像某种缓慢的生命在呼吸。
  云岁寒坐在靠窗的长条木桌旁,背对着那片浑浊的光。
  她没有开顶灯,桌上只亮着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沓打印件。
  那是“陈师傅”。
  或者说,是那个“陈师傅”分神所使用过的、所有可追溯的通讯记录。
  从固定电话到几个早已废弃不用的手机号码,时间跨度超过五年。
  a4纸被打印得密密麻麻,黑色的宋体字排列整齐,但看在眼里,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阴冷。
  她手里拿着一支暗红色的记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缓缓移动。
  目光顺着那些号码、那些通话时间、那些或长或短的记录,一行一行,仔细地扫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春力靠在对面的档案架上,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眉头一直皱着。
  伊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沈青芷站在云岁寒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同样落在那些打印件上,眼神锐利得像淬了火的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永不停歇的喧嚣。
  然后,云岁寒手里的笔,停了。
  笔尖悬在打印件中间偏下的位置,那里记录着最近半年、一个频繁出现的号码。
  通话时间很有规律。
  每月一次,时间固定:农历十五,子时。
  通话时长,也固定:四十九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打印在记录旁边。
  姓名:杜晓慧。
  职业登记:殡仪服务。
  很普通的名字,很常见的职业。
  殡葬行业里,很多提供遗体整理、化妆、缝合服务的女性从业者,都会这么登记。
  但云岁寒的笔尖,在这个名字和职业上,画了一个圈。
  暗红色的圆圈,在惨白的打印纸上,格外刺眼。
  这不是她圈出的第一个。
  在她面前这沓打印件上,已经有六个用红笔圈出的号码。
  其中五个,机主信息要么是假的,要么已经注销,要么干脆就是查无此人。
  只有这一个,杜晓慧,信息完整,而且……还在“活跃”。
  “这个。”
  云岁寒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低哑,但很清晰。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红圈。
  “最近半年,每个月十五,子时,四十九分钟。很规律。”
  沈青芷俯身,凑近了些,看着那个红圈,看着旁边的机主信息。
  “杜晓慧……殡仪服务。查过背景吗?”
  “沐恩在查。”
  云岁寒说,目光依旧盯着那个名字。
  “银行流水显示,陈师傅。”
  “或者说,他使用的某个账户。”
  “每月十六号,会向一个名叫杜晓慧的账户,转账一笔固定金额:八百八十八元。持续了……三年。”
  “八百八十八?”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春力,突然睁开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
  “这数字……听着像供奉,或者……某种技术服务费?”
  “更像是定期支付。”
  伊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静无波。
  “看转账备注,写的是材料处理费。”
  “但诡异的是,杜晓慧的这个收款账户,每次收到这笔钱后,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全额提现清零。”
  “不是转账到其他账户,是……柜台现金提现。”
  “每次提现的网点都不同,遍布全市,甚至周边县市。没有规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每月固定时间、固定时长、规律到诡异的神秘通话。
  固定金额的转账,备注“材料处理费”。
  收款后二十四小时内,无规律的、跨区域的柜台现金提现。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透着一股精心策划、刻意抹去痕迹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像是某种……定期的供奉?”
  “或者,购买某种特殊服务的酬劳?”
  之前一直在角落沉默记录的一个年轻组员,忍不住低声猜测,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云岁寒的目光,从打印件上抬起,看向那个红圈旁边的“殡仪服务”四个字。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不。”
  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里面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是技术服务费。”
  “她卖的不是普通的殡仪服务。是……手艺。”
  她的目光,穿过浑浊的光线,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隐藏在殡仪馆冰冷太平间、或者更阴暗角落里的、专注于某种特殊“手艺”的身影。
  “杜晓慧……”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带着铁锈味的记忆残渣。
  “缝尸的……杜家?”
  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旧城区街道上枯黄的落叶和灰尘,打着旋,撞在“福寿香烛”那扇掉漆严重的木门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福寿香烛”是家小店,开在老城区一条逼仄巷子的最深处,门脸很窄,招牌是木头的,红漆早已斑驳,只剩下“福寿”两个字勉强能辨认。
  店面很小,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的,只能看见柜台后面堆满了各种香烛、纸钱、锡箔元宝,还有几个做工粗糙、颜色鲜艳的纸人童男童女,在昏暗的光线下,咧着诡异的笑容。
  云岁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更暗,更挤。混合了劣质香烛、陈年纸张、灰尘和某种淡淡草药味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只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小小的、用红色玻璃罩着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跃,映亮了灯下坐着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20日12:01:47
  二改致命了2026年4月11日09:49:37
  第 81 章
  是个老妇人。
  很老,脸上皱纹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灰白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很平整的深蓝色对襟褂子,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她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背微微佝偻着,左手放在膝盖上。
  那只手,缺了一根无名指,只剩下四根手指,但指节粗大,布满了老年斑和细密的伤疤。
  她的右手,正拿着一根极细的缝衣针,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在一小块黑色的布料上,穿针引线。
  动作很慢,但稳得惊人,针尖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误,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后、近乎机械的沉稳。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
  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在跳动的火光下反着光。
  她的目光在云岁寒脸上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杜七姑。”
  云岁寒走到柜台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静。
  被称作杜七姑的老妇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用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扶了扶老花镜,仔细地打量着云岁寒。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云家的丫头。”
  “稀客。”
  “你爷爷……”
  “可还好?”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但里面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有关切,有探究,也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疏离和……
  警惕。
  云岁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黑白复印的证件照,放在柜台上,推到杜七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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