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佩戴者将玉贴在耳边,能听见寻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死人的低语,亡魂的哀哭,甚至……来自下面的声音。”
  “下面?”
  沈青芷皱眉。
  “地府。”
  “阴间。”
  “黄泉。”
  “随你怎么叫。”
  云岁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深沉的忧虑。
  “但这块玉,一百年前就失踪了。”
  “和我云氏那位曾曾祖母一起失踪的。”
  “家族记载,曾曾祖母云静,是当时云氏最杰出的传人,二十八岁那年,带着谛听玉去北山处理一件大事,之后再没回来。”
  “玉,也没了。”
  她看向沈青芷,目光很深。
  “杜七姑怎么会有这个?”
  沈青芷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粗布包,放在桌上。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如果你认得,就告诉你,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如果不认得,就烧了,灰撒进流动的水里。”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12日09:11:48起早写完忘了发。我这个猪脑子快扔了吧
  第 32 章
  云岁寒盯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伸手,拿起布包,放在鼻尖下,很轻地嗅了嗅。
  她眉头皱起来。
  “有血味。很旧的血,至少几十年了,混着香灰和……纸灰。”
  梦云归打开布包,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粘在粗布内衬上,已经干结了,一碰就碎成更细的尘。
  她把布包凑到台灯下仔细看,在布包内衬的角落,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两个字,字很小,绣工很粗糙,但能辨认出来。
  静安
  云岁寒的手指猛地一颤,布包差点脱手。
  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静安……”
  她喃喃重复,声音哑得厉害。
  “这是我曾曾祖母的闺名。”
  “云静,字安之。”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叫静安。”
  她抬头看向沈青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杜七姑还说了什么?”
  “她说,我身体里有东西醒了。”
  “那东西吃了陈有财的槐木傀,下次会想吃别的。”
  “能喂饱它的东西不多,我得在它彻底饿醒之前,找到控制它的法子。”
  “或者,找到能帮我控制它的人。”
  沈青芷一字不差地复述,声音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她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云岁寒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沈青芷,目光一寸一寸刮过沈青芷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膀,最后停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昨晚拧碎了一具槐木钉魂傀的手,此刻看起来很平静,指节修长,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手给我。”
  云岁寒突然说。
  沈青芷没动。
  “手。”
  云岁寒又说了一遍。
  沈青芷沉默了几秒。
  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到云岁寒面前。
  云岁寒没碰她的手,只是低头,盯着她的掌心看。
  看得很仔细,从掌心的纹路,到每个指节的形状,到指甲的弧度。
  看了很久,她突然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把用来裁纸的小刀……
  很老式的刀,木柄,铁刃,刃口已经磨得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沈青芷瞳孔一缩,但没缩手。
  云岁寒用刀尖,很轻地,在沈青芷掌心那道几乎断开的长长浅痕上,划了一下。
  不是真的划破,只是刀尖抵着皮肤,轻轻一压。
  沈青芷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刺痛。
  她看见自己掌心那道浅痕里,渗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血。
  是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像融化的黄金,又像某种液态的金属,从皮肤下面渗出来,在掌心的纹路里聚集成很小的一滴,只有针尖大小,但在昏黄灯光下,那点暗金色的光芒,却亮得刺眼。
  云岁寒盯着那滴暗金色的液体,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扔下小刀,刀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后退一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它……”
  她声音抖得厉害,像在极度寒冷中打颤。
  “是谛听玉的髓……”
  “它在你身体里……”
  “什么时候……怎么进去的……”
  沈青芷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那滴暗金色的液体。
  液体没有流动,就凝在那里,像一颗极小的、有生命的金属珠,在她掌心的温度下,似乎还在微微搏动。
  一下,一下,和她心跳的节奏重合。
  “我不知道。”
  她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从我记事起,我就有这条疤。”
  “小时候爬树摔的,树枝划的。”
  “但我不记得有树枝能划出这么整齐的、几乎断开的痕迹。”
  “我也不记得,伤口愈合后,里面会留下这种东西。”
  她抬头,看向云岁寒。
  “这东西,和你家那块玉佩,有关系?”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很重,很急,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她盯着沈青芷掌心那滴暗金色的液体,目光复杂到沈青芷无法解读……
  有恐惧,有震惊,有某种深沉的悲哀,甚至还有一丝……
  近乎绝望的明悟。
  “谛听玉的髓。”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是这块玉最核心的东西。”
  “玉是载体,髓是魂。”
  “有了髓,谛听玉才能听辨幽冥,才能通晓过去未来。”
  “但如果髓离开了玉,进了活人的身体……”
  她没说完,但沈青芷懂了。
  那她就不再是纯粹的“活人”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嗡嗡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没有温度的线条。
  云岁寒重新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每块骨头都在疼。
  她伸手,拿起那块谛听玉,举到眼前,对着台灯的光,仔细看玉中心那个嵌着暗金色物质的孔。
  看了很久,她突然把玉贴到自己耳边。
  沈青芷看见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云岁寒闭上眼睛,眉头死死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只有她握着玉佩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越来越亮,鸟叫声开始密集起来,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沉闷的轰鸣。
  但屋里依旧静寂一片,只有云岁寒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云岁寒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泛红,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她的手一松,谛听玉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摊开的绢布上,发出沉闷的、玉石特有的轻响。
  “你听见了什么?”
  沈青芷声音不自觉压得很低。
  云岁寒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块玉,目光空洞,像魂还没从某个极远、极深的地方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手指很轻地、颤抖地,触碰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耳廓的瞬间,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
  沈青芷看见,她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的东西,像血,但比血更稠,更暗,在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
  “井……”
  云岁寒终于发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听见了……井里的声音……”
  “很多人在哭……在喊……”
  “在求救……还有水声……”
  “很深的水……”
  “咕咚咕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她抬头看向沈青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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