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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宝宝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转眼一会儿功夫,周歧端来了那碗一直温着的皮蛋瘦肉粥。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甚至细心地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好让自己能在喂食时更加顺手,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试过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到应愿的嘴边。
  应愿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签个字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饭碗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全职保姆一样,神情专注地盯着一勺粥,仿佛那是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重要文件。
  她张开嘴,乖乖地吃下了那勺粥。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皮蛋特有的咸香和瘦肉的鲜美,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可是……
  那种刚刚在卫生间里经历过的、极度的羞耻感,依旧像一层甩不掉的保鲜膜,紧紧地包裹着她,只要一想到刚才那样私密的事情都是由他亲手处理的,甚至连擦拭那种地方……
  她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爸爸……”
  在周歧准备喂第二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很小,带着点犹豫和试探。
  周歧的手顿在半空,眼眸从勺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
  应愿手指绞着被单,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手腕那串佛珠上。
  “其实……你可以让护工阿姨来照顾我的……”她小声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医院的护工都很专业,而且……有些事情,让她们做更方便一点,你公司那么忙,还要在这里陪我,太辛苦了……”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随着她的话语,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
  周歧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将那勺粥放回碗里,发出极轻的一声瓷器碰撞的脆响。
  他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冷硬、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是的,委屈。
  这种情绪出现在周歧身上简直不可思议,但此刻却是那样真实。
  他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开口。
  “你是不是……嫌我做得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了往日的强势和从容,反而透着一股子落寞。
  “没有!绝对没有!”应愿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你做得特别好!比任何人都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她咬了咬唇,那句“我只是不好意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歧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是长辈,是公公,做这些事情让你不自在,对吗?”
  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她那点小心思。
  应愿的脸红透了,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只能无措地点了点头。
  周歧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粥碗,并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那双绞在一起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愿愿,你知道吗?”
  他看着她,眼神不再是那种上位者的俯视,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点祈求的坦诚。
  “那天晚上,在ICU外面,签那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他举起那只手,那只哪怕曾经面对几十亿的对赌协议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在阳光下,真的在微微颤抖。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甚至以前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我都没眨过眼……可是那天,我是真的怕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我怕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我连给你倒杯水、喂口饭的机会都没有了。”
  “……”
  应愿怔怔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歧,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扒开给她看。
  “我不让护工来,不是因为不信任她们的专业,而是因为……我不敢。”
  周歧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存在。
  “你是替我挡的灾,你身上的每一个伤口,每一道疤,都是因为我,如果不能亲手照顾你,不能每时每刻看到你好好的,我心里那块石头就永远落不地。”
  “我需要做这些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仅仅是你需要被照顾,更是我也需要……通过照顾你,来安抚我自己心里的恐慌。”
  “所以,别推开我……好吗?”
  最后那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应愿的心池像是被倒下一杯酸涩的柠檬水,又酸又涨,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在外人眼中无坚不摧的男人,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深沉的不安。
  她是为了那个“脸皮薄”的小理由,想要把他推远。,可他却是因为那种刻骨铭心的害怕,想要把她抓得更紧。
  “我……我不推了。”
  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他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只是觉得那样太羞耻了……毕竟……”
  她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周歧看着她这副既心疼他又羞恼别扭的可爱模样,心底那股子因为被“嫌弃”而升起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重新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却并没有立刻喂给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细细描摹,从她泛红的眼尾,到那张因为羞涩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想起了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她扑过来的样子,她在昏迷时毫无生气的样子……
  而现在,她是鲜活的,是会害羞的,是软乎乎地被他捧在手心里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将她彻底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让她受一点风雨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激荡,那种感情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喜欢或者责任,变得沉重而粘稠。
  他甚至忽然觉得,“愿愿”这个称呼,似乎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底那种满溢出来的珍视。
  他想要用一个更亲密、更柔软、更独一无二的词,来称呼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羞耻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哄的磁性,像是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被拨动。他微微倾身,用干净的指腹蹭去她嘴角一点并不存在的米渍,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是你爸爸,也是……那个想守护你一辈子的人。”
  他看着她那双纯然无辜的眼睛,眼神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情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缕缠绵悱恻的情丝。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坚强,只要乖乖地被我照顾就好。”
  勺子递到了她的嘴边,热气氤氲。
  他顿了顿,那个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软绵绵的称呼,终于顺着这股极度的温存,自然而然地滑出了唇齿。
  “……宝宝。”
  那一声极轻又极重的“宝宝”,像是一滴滚烫的蜡油,滴落在了应愿最敏感的心尖上。
  巨大的、混合着慌乱与惊喜的热浪瞬间席卷了她全身,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股热意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深处,让原本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这太羞耻了。
  明明是长辈,是公公,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先生。可现在,他却用这种只会出现在年轻情侣之间、甚至带着点逗弄小孩意味的昵称来叫她……那种悖逆伦常的禁忌感和被人视若珍宝的甜蜜感交织在一起,冲击得她头皮发麻,连牙根都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我……”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出声反驳。那个称呼虽然让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欢呼雀跃,贪恋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宠溺。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垂着眼帘,微微张开嘴,机械地接下他递到嘴边的那一勺粥。
  粥很软糯,带着适宜的温度,滑过喉咙。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试图用这种吞咽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太大了,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她甚至怀疑周歧是不是也能听见这泄露了她所有心事的鼓噪。
  周歧当然听不见那么细微的声音,但他能看见。
  他看着眼前这个快要把脑袋埋进碗里的女孩,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还有那随着吞咽动作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
  她乖巧地吃着他喂的东西,没有抗拒,没有推开,只有那种默许后的羞涩顺从。
  这种反应取悦了他。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手中的动作却愈发温柔耐心。一勺接一勺,不急不缓,直到那碗粥见了底。
  他放下空碗,抽出纸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拭去唇角微微的残渍,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巾按在她殷红饱满的唇瓣上,稍微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忽然俯下身。
  应愿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后脑勺,阻止了她的退路。
  那个带着雪松气息的吻,并没有轻浮地落在她的唇上,而是极其轻柔地、珍重地,落在了她的鬓角。
  温热的唇瓣贴着她有些发烫的皮肤,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种安抚躁动小兽般的耐心。
  “慌什么?”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腿软的酥麻。
  “心跳这么快,监测仪器都要报警了。”
  他轻笑了一声,视线扫过床头那台显示着心率飙升的监护仪,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证据。
  应愿羞得睫毛乱颤,两只手紧紧抓着被单,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没有……”
  她虚弱地反驳着,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小羊在叫唤,毫无说服力。
  周歧没有拆穿她这拙劣的谎言,他的手指穿过她耳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廓,动作间,手腕上那串坚硬的紫檀佛珠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与他指尖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乖,别怕。”
  他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眸里倒映着她慌乱的样子,语气却笃定得让人无法抗拒。
  “以后就这么叫。”
  他一锤定音,霸道地宣布了这个新称呼的合法性。
  “你是我的宝贝,爸爸想这么叫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越界的调情,而是一种最朴素的、关于失而复得的陈述。
  “吃饱了吗?”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没有让她在那份羞耻中沉溺太久,大手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拍抚着,像是在哄睡。
  “吃饱了就再睡会儿。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伤口才长得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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