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
鱼稚音在冼家老宅美滋滋住下,而关于她引起的讨论,则在老宅的另一处屋内逐渐发酵。
老宅主厅内,灯光明亮,却异常安静。
冼臻踏入门内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他都只存在于白塔的隔离舱里,透过透明屏障,与家人遥遥相对,而此刻,他站在这里。
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常夫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
她向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看错,眼眶在瞬间泛红,却硬生生压着情绪,声音低得发紧:“……阿臻?”
冼臻原先笔直站立、稍显紧绷的身姿闻声一松,喉结上下滑动,应声:“母亲。”
仅仅两个字,常夫人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他面前。她没有抱他,只是抬手,指尖悬在他肩侧,迟迟不敢落下,仿佛一旦触碰,眼前之人就会碎掉。
她细细看着他的脸,确认每一寸轮廓都真实存在,呼吸微微颤抖。
“好孩子……”她的声音隐隐哽咽。
“母亲,这些年让你担心了。”冼臻的喉咙也发紧。
常夫人摇摇头,慢慢收回手,转身时悄然拭去眼角的湿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坐在主位的冼老爷子将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自己的孙子,目光极深,彻底将人打量一遍,确认他气息平稳后才缓缓开口:“能走能站,还知道回家。”
声音不高,却也带着明显的哽意。
几人寒暄一番,回归正事。
冼臻从离开白塔那天说起,说到驾驶星陨号进入死亡之域,说到精神暴动几近失控,说到坠落厄洛斯,最后说到返程意外迎击的虫族迁徙群。
他语气平静,直到话题落到那个名字上。
“鱼稚音。”
常夫人抬起头:“就是现在住在东苑的小姑娘?”
“是。”冼臻点头。
他停顿了一瞬,斟酌措辞,直言道:“她对我进行了精神疏导。”
厅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冼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拐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没有排斥反应?”
“没有。”冼臻回答得很快。
常夫人和冼老爷子同时皱眉。
“她不是在白塔体系内成长的向导,对哨向等级、规则等等都不清楚。”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犹豫:“不过,她的疏导效果有点奇怪。至少透支三次精神力,才能勉强稳住我的精神图景一天左右,还有她的精神力强度,实在不像S级。”
常夫人闻言,担忧道:“这倒是奇怪,从未听说过,会不会是疏导方式有问题?”
“不像。”常谦适时开口,他站在一旁,缓缓补充道:“我在舰艇上观察过一次,这位鱼小姐的疏导手法生涩,不似受过系统训练。还有,她的精神力没有主动突破或强行安抚冼臻的精神屏障,更像自然贴合屏障后,自发形成的修补。”
这番话让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冼老爷子捻了捻胡须,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自然贴合?这倒是罕见。”
半晌,对冼臻嘱咐道:“白塔那边的检测躲不过,你刚稳定精神状态,必须让他们重新评估。那丫头也得一起去,她的情况特殊,白塔或许能查出缘由。”
冼臻没立即应下,反倒是一旁的常夫人考虑周全地提醒:“先找位稳妥的老师,教她些基础知识吧。”
“这丫头毕竟孤身一人来我们这儿,让她多熟悉一下环境,要是真能稳定地给阿臻做疏导,那就更不能操之过急。”
有了亲人表态,冼臻这才明显松一口气,主动提了个合适的人选。
此事告一段落,常谦问道:“妹夫呢?”
“卡摩仑那边最近局势不稳,几项议会提案卡在关键节点,他脱不开身。”常夫人答。
冼臻皱眉:“有反动派?”
冼老爷子冷哼一声,没细说,淡淡道:“乌合之众,早晚要算清楚。”
“代戎苍还是固执己见吗?”常谦面色凝重。
“他这人有想法、有魄力,就是眼光不够长远,按照他的主张,卡摩仑的乱子是迟早的。”冼老爷子叹了口气,因为上了年纪,尽管能看清全盘,也终究败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众人闻言皆沉默以对。
东苑小楼。
鱼稚音在这里一觉睡到自然醒,两眼睁开,语音控制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光线斜斜洒进屋内,眯起眼,突然感叹人生。
人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上班什么的都去死吧!
为了能躺着而不得不站着,站到筋疲力尽最终目的却只是为了回来躺着,人生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凉性循环。
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喟叹一声后又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正思考着要不要点杯热饮,墙上的感应屏忽然亮起,访客提示跳了出来。
“是我,冼臻。”
面板上调出画面的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等我几分钟!”
一个鲤鱼打挺,鱼稚音快速从床上蹦起,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主厅,开门。
冼臻侧身让开,身后是一名面容较好的女性。她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发丝利落地挽起,穿着偏向职场精英中性风格的深色制服,眉眼温和,目光清明,站定时自带一种令人放松的稳定感。
有点像鱼稚音幻想中自己会成为的那种成功人士。
冼臻跟在那位女士身后进来。他换了身简单的常服,气质比在厄洛斯时沉稳许多。
从牛马预备役摇身一变罗马原住民,架子都端起来了。
进门时,他脚步微顿,偷瞄了一眼鱼稚音,非常不恰巧地又被她注意到,慌乱地转移视线。
这少爷在别人面前一副生瓜蛋子模样,没有一点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趾高气昂的影子。
打造新人设中?
吐槽归吐槽,鱼稚音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将两人招呼进主厅坐下。
“鱼小姐,这位是明澜,我以前的导师。”
鱼稚音闻言,虽然不明白有什么事,身体倒下意识坐直了些。
明澜似乎看出她的拘谨,主动又自然地向她点了点头,语调不急不缓:“你好,鱼小姐,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跟你聊聊,你不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