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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第49节

  乔南窝在徐青慈怀里,哭了好一阵才放开她。
  两人分别前,徐青慈拉住乔南的手,低声嘱咐乔南先不要轻举妄动,她一定帮她好好想想怎么应对。
  乔南一直在笑,她望着替她忧心的徐青慈,满怀希望地说:“嫂嫂,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徐青慈大大方方道:“那你以后就叫我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疼。”
  乔南想都没想地喊:“姐。”
  徐青慈嗳了声,最后交代:“姐回去就帮你想办法,一定不让你嫁给李二。”
  “好。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回去晚了要被骂。”
  “行,你先走。”
  跟乔南分开,徐青慈抱着从邮局取出来的包裹去找徐母和女儿。
  徐母在街上找了徐青慈一圈,见徐青慈从暗巷里出来,徐母着急道:“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徐青慈没跟徐母说乔南的事儿,“碰到个熟人,聊了几句。”
  “买得差不多了,回去?”
  “好。”
  “这包裹怎么这么重,寄的啥?”
  “应该是书。”
  徐母看了看女儿,又瞧了瞧背篼里的外孙,笑着打趣:“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学习呢?当初让你上高中你嫌学费贵不肯去,后悔了吧?”
  徐青慈朝母亲笑笑,认真道:“妈,咱得跟着时代走,虽然我没上高中,但是学习是一刻也不能荒废的。”
  徐母不懂这些,只纵容道:“好好好,你怎么说都有理。”
  回到家,徐青慈忧心着乔南的事儿,饭都吃不下。
  怕家人看出什么,徐青慈吃了小碗饭,借着看书的借口,回到房间找剪刀打开了从邮局取回来的包裹。
  包裹打开,里头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皮箱子,皮箱子打开,里头全是用塑料膜缠x好的书籍,皮箱角落还放着一个小盒子。
  徐青慈拿起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只青绿色的索尼随身听,旁边还放着一叠磁带。
  徐青慈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儿,插上耳机,打开放磁带的地方,发现里面有一盒磁带,徐青慈按了开关键,随机播放。
  入耳的是一道机械女声,耳机里全是一些生涩的单词,徐青慈听不大懂。
  徐青慈听了会儿,默默放下随身听,打算整理一下方钰寄来的书籍。
  将书籍整理得差不多了,徐青慈又将那些磁带小心翼翼收好,准备把随身听一起放下时,徐青慈注意到有一盘磁带单独压在了箱子内侧的口袋,徐青慈取出磁带,换上这盒遗漏的,重新插入耳机,播放磁带里的内容。
  本以为还是一些机械的女声,没想到耳机里传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音。
  徐青慈听着耳机里的英文男声,骤然起身,打开房门,跑到外间去找座机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对方接通,左耳里沈爻年不咸不淡地问话:“有事?”,右耳是随身听里溢出来的流利男英音。
  徐青慈恍惚之际,下意识出声:“沈爻年,你会说英语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差点没反应过来,他缓了两秒,似笑非笑道:“怎么?”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奇怪,徐青慈连忙否认:“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沈爻年在那头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下一秒,他流畅、优雅地吐出一句英文:“don'tletanybodyknowwhatyouarethinking.”
  徐青慈只觉得沈爻年说得特别好听,却听不懂什么意思。
  耳机里的声音竟然诡异地跟听筒里的声线重合了,徐青慈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答案。
  她心跳陡然加快,心中的疑惑不受控制地问出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第40章
  “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真实意图。”
  沈爻年这句话直击徐青慈的心脏,她挽着电话线的手指突然停下来。
  “你能再讲两句英文吗?你说英文的时候很迷人。”
  “不能。”
  “哦……好叭。”
  “……”
  徐家的木房子年代久远,是徐青慈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安电话的房间在外间,虽然朝阳,但是因为窗户开得小且常年关着窗,屋内光线很黯淡。
  徐青慈这会儿正站在光线最亮堂的地方,座机摆在徐母的长条梳妆台上,卍字纹窗棂下搁着一只红框圆形塑料镜,徐青慈手肘支在梳妆台边缘,好奇地望向镜子。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徐青慈赶集回来就换了之前的旧衣服,衣袖套着徐母亲手做的花袖套。
  为了干活方便,她将那把乌黑、柔顺的头发捆起来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麻花辫,如今因为徐青慈弯着腰趴在梳妆台上,辫子掉进了脖子里,几根碎发挡在额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圆脸也干净、漂亮。
  最突出的是徐青慈那双黑亮、滴溜滴溜转个不停的杏眼,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沈爻年听见徐青慈的傻笑声,饶有兴致地打趣:“怎么,被自己傻笑了?”
  徐青慈哼唧一声,否认:“我才不傻。”
  沈爻年没闲到跟她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他看了眼手表,又问:“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
  徐青慈其实知道沈爻年什么意思,但是她发自内心地不想挂电话,想跟他多聊几句。
  徐青慈食指缠着电话线挽了几转又慢慢放开,连续两次后,徐青慈犹犹豫豫道:“不是。”
  沈爻年本来着急打完电话进包厢应付前来拜访老爷子老太太的客人,这会儿听到徐青慈没什么底气地否认,沈爻年掀眼瞧了瞧停在东厢房檐角的那只大雁,沈爻年心想此刻的徐青慈跟眼前这只蠢雁似乎没什么区别。
  其他同伴都结伴南飞,唯独它留在冬日的北方,也不怕被冻死。
  这般笨拙,岂不是跟徐青慈一样?
  沈爻年单手插兜,后背倚在抄手游廊的红柱上,慢悠悠地发问:“那还为了什么?”
  徐青慈憋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她闭了闭眼,轻呼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
  沈爻年没等到徐青慈的回信,毫不留情地结束通话:“没事挂了,我还有客人,忙着呢。”
  徐青慈见他要挂电话,连忙出声:“我给你寄的包裹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还给你寄点。”
  “还没。”
  “噢,好。”
  “……”
  徐青慈寄的那些东西邮递员送到家门口后是警卫员帮忙搬进来的,沈爻年那天没在家。
  老太太瞧见警卫员搬了一大箱东西进门,连忙让放下。
  见寄件地是从察布尔寄过来的,收件人写着沈爻年的名字,老太太怕里头装着什么重要物品,连忙给沈爻年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瞧瞧,沈爻年听说是察布尔寄的,直接让老太太开箱。
  老太太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着一块腊肉还有一筐鸡蛋、干豇豆什么的,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孩子抽什么风?怎么会让人寄这些过来?
  沈爻年当晚回了趟老宅,老太太拉着他问这个寄件人小徐是谁,沈爻年当时忙得焦头烂额,敷衍着回了句:“一个管地的工人。”
  “男的?”
  “嗯。”
  老太太面露诡异地瞧了眼不当回事的沈爻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递到他手里,吐槽:“男的给你织围巾?你变态啊?”
  沈爻年:“……”
  他哪知道徐青慈还给他寄了围巾。
  意识到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没个结尾,徐青慈勾了勾唇角,笑着祝福:“沈爻年,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徐青慈的声音脆脆的、夹着淡淡的欣喜,看得出是真心祝福,沈爻年眉梢挑了下,回应:“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沈爻年没着急进屋,他点了根烟,倚在抄手游廊那根柱头上默默抽着。
  昨儿北京刚下过一场大雪,屋檐上的雪还没化干净,琉璃瓦上残留着一层珍珠白,院子的树上也时不时地掉下一团粉雪。
  地面被雪浸湿,角落里还残留着没被处理干净的污雪,场景瞧着多少有些凌乱。
  幸好老太太前两天就安排人剪了各色各样的窗花,往窗户上一糊,配上门口的对联,说不出的喜庆。
  过年的氛围笼罩整座了北京城,家里也被节日渲染得热闹、愉悦。
  沈家的规矩是甭管在外面如何忙、如何抽不开身,年三十当天全家人必须得聚齐吃一顿年夜饭。
  这不沈爻年前两天本来准备去美国出差的,结果因为家里的规矩给滞留在了北京。
  因着老爷子、老太太的缘故,老宅从年二十七八就开始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客人上门拜访。
  来的都是老太太、老爷子的旧友、下属以及上面安排的一些人,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招呼不了这么多客人,沈爻年父亲又因为身份特殊,每到年关都得去外地视察工作,家里的客人只剩下沈爻年这个「闲人」来应付。
  除了接待客人,沈爻年也要在节前节后去拜访客户维系关系,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今日家里来的客人是熟人——钟琪的父母,还有钟琪本人。
  老太太很喜欢钟琪,得知沈爻年和钟琪私下都挺满意对方,当即便安排两家人见面吃个饭,嘴上说是联络联络感情,实际上是考察钟家长辈的意见和想法。
  有了钟琪这个挡箭牌,沈爻年年前确实清净了不少,沈爻年亲妈何女士也不给他轮番介绍对象了,老太太、老爷子也没整天担忧他的个人问题了。
  这都是顺带的事儿,重要的是他私下跟钟琪达成协议的那刻,钟琪家的投资银行协助沈爻年的公司进行债权融资,帮公司引入了几家合适的战略投资者,从而达到企业有较大的资金需求用于扩张产能。
  沈爻年已经窥见了他跟钟琪合作后的利弊,目前而言,利远大于弊端。
  婚姻于他而言,本就是一段利益关系,如果能做到利益最大化,他不在意娶谁。
  当然,这只是沈爻年现在的想法,若干年后,他或许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也可能会称赞自己当时的决断。
  钟琪在沈家长辈面前不大自在,倒不是害怕,主要是怕说多了露馅,毕竟她跟沈爻年除了套了x层「恋爱」的皮,私下相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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