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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第41节

  徐青慈思索一下,表情为难道:“王老板,实不相瞒。现在地里的工人已经在忙着采摘了,箱子、泡沫网都是我出的……你这个价格抛开这些成本对我来说确实有点低。”
  徐青慈这话也没说错,按照规矩,纸箱和泡沫网应该算采购商的,地老板不需要负责。
  王道全刚刚之所以这么爽快地加价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见徐青慈识破了他的意图,王道全故作为难地表示:“这纸箱、泡沫网的钱我也能出……但是小徐,你总得让老哥赚点吧。”
  徐青慈皱着眉没着急回应,她现在脑子里就跟长了个算盘似的,一直在算怎么划算,怎么才能让沈爻年赚到钱。
  她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喊高价,一是敢确信她的苹果质量确实好到其他人比不上,二是相信依照王道全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错过。
  两人为了价格拉扯了快三个小时,若是之前,沈爻年绝对没耐性杵在这儿听他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今天他却耐心十足。
  沈爻年望着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徐青慈,突然觉得她很适合做销售,她总能用浅显又漂亮的话去说服对方,对自己的产品也足够自信、了解。
  她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成功的。
  两人拉扯到最后,最终以「大果八毛钱、小果六毛x钱的价格」的定论谈成合作。
  王道全拟合同时,一直在夸徐青慈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写合同期间,他俩又凑一块谈了很多细节,并确定了现场支付尾款,钱货两清的支付方式。
  合同上写银行卡号时,徐青慈没写自己的,她蹲在茶几上一边仔细盯着王道全拟合同,一边扭头望向坐在一旁看报纸、全程不参与其中的沈爻年,摊开手心问他:“你银行卡呢?”
  沈爻年瞥了眼手写合同的王道全,又瞧了瞧趴在茶几上,满脸期待地望着合同条款的徐青慈,默默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只皮质钱夹,从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徐青慈手掌心。
  沈爻年用的不是那种老式存折,而是用的那种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卡片,卡片边缘刮到手心的嫩肉,痒痒的。
  徐青慈下意识缩了缩手,将那片薄薄的卡片卷在手心后,又慢慢松开,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等王道全写下银行卡的号卡。
  害怕出错,王道全写好后,徐青慈还对照着检查了三遍才将银行卡还给沈爻年。
  沈爻年没收。
  徐青慈见沈爻年半天没有动作,一头雾水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徐青慈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你先拿着,等后面尾款到账了还我。”
  “密码我生日,你记住了?”
  徐青慈:“……”
  她可不知道他生日是几月几号。
  王道全注意到两人的举动,悄悄摸摸地打量了一圈两人。
  他怎么觉着这俩不像是正经老板跟工人的关系?
  哪个老板敢这么放心地把银行卡交给工人,还连密码都说了,不怕被偷钱?
  王道全琢磨了会儿没琢磨出来,他收回注意力,将两份合同写好,递给沈爻年、徐青慈审阅一番,确认无误后双方签下合同按下手印。
  合同签好,王道全立马喊人喊车跟他一起去地里监督摘苹果、装车。
  徐青慈本来想着去下一家问问的,如今合同已经签完了,她也得跟着王道全回地里看着。
  出了仓库,徐青慈歪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试探性地问:“你要走了吗?”
  沈爻年瞥她一眼,一脸疑惑:“?”
  他刚来就赶他走?
  沈爻年没就着她这话题往下说,他在仓库门口站了站,突然开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第35章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爻年很少夸人,徐青慈最初还以为他是在故意嘲讽她,后来认真解读了他的表情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赞她。
  徐青慈难得窘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异常谦虚道:“你教得好。”
  沈爻年睼了眼忸怩不安的徐青慈,故意问:“我教你什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小声嘀咕一句:“就教了,不告诉你。”
  “出息。”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抬下巴,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扭头望了望忙着安排车辆、人员的王道全,动作利落地爬进车厢。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扯了三四下都没扯出安全带,正当她拽住安全带一端,想用力拉扯时,手腕突然被一道温热包裹住。
  只见沈爻年隔着衣服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安全带扯出来扣进了卡栓。
  两人距离最近时不过半个拳头,沈爻年的肩头擦过徐青慈的鼻尖,徐青慈鼻梁微痒,鼻息间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爻年也就停留一两秒,徐青慈却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爻年身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沈爻年顺势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而后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他一进来,车内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莫名觉得呼吸不畅,她着急忙慌地打开车窗,脑袋探出窗外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将猛跳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给安抚住。
  奈何无济于事。
  她只好隔着裤子掐了把大腿,疼得轻嘶一声,最后用痛感代替了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沈爻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满眼纳闷,觉得这人傻得冒泡。
  为了缓解尴尬,沈爻年不动声色地开辟新话题让徐青慈转移注意力:“苹果收完你就回老家?”
  意识到刚刚自己对沈爻年起了歪心思,徐青慈这会儿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上沈爻年的目光,她避开那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别着脑袋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苹果收完还得修剪病枝、防寒。”
  “……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家里农忙都结束了,我还不如就在察布尔打一个月零工了再回去。”
  “钰钰跟我说,有两家棉户还没摘棉,我打算等苹果收完就去捡棉花。”
  棉花采摘一般在九月底到十一月上中旬结束,徐青慈地里的苹果采摘结束,棉花采摘已经进入尾期。
  察布尔从十月就开始冷了,十一月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很多种植户会赶在十一月之前采摘完棉花,一是为了保证棉花质量,二是天气太冷,长时间在外面干活压根儿待不住。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安排,蹙眉询问:“你很缺钱?”
  徐青慈闻言,歪过头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在他的注视下,徐青慈很用力地点点头:“缺,很缺!”
  “我今年找你借了六千……一年的工资还不够还你呢。过年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总得给我家人买点礼物,给我女儿买几身衣服……”
  徐青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见窟窿越来越大,徐青慈苦着脸喊:“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觉我一年到头白干了!”
  沈爻年:“……”
  徐青慈本来打算跟沈爻年一起回地里的,走到一半得知他要去市里跟方钰碰面,徐青慈想着王道全待会要去苹果地里装车、质检,连忙让沈爻年把她放下来,她自己回去。
  沈爻年见她坚持,也没劝说,他默默将车停在路边,余光看着徐青慈迫不及待松开安全带,一溜烟地跑下车,挎着一个小布包,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迎着光,身上沐浴着阳光,仿佛对未来的路充满无限希望,脚下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踏实、稳重,从不幻想童话故事。
  —
  徐青慈刚到地里就听说隔壁关昭家出事了,何怜梦刚摔了一跤,小产了。
  关昭不在家,何怜梦躺在院子里叫了好半天才有人路过发现。
  男主人不在家,何怜梦又在不停流血,路人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将何怜梦扶到屋里就悻悻离开了。
  徐青慈听到出了事,顾不上跟王道全去地里陪着装箱,她把笔记本跟铅笔递给王兰,让对方帮着记记数,她送何怜梦去医院了再回来盯着。
  王兰虽然才在徐青慈这里干一两天,但是对她的性子已经了解了七八分,知道徐青慈热心肠又能干,王兰接过纸笔,答应一定好好帮她盯着。
  徐青慈没了后顾之忧,连忙跑回屋里取了两百块钱揣进内兜里,接着喊了两个大汉,三人合力将何怜梦抬上拖拉车后斗,徐青慈怕她颠簸更难受,又找了两床厚棉被铺在后斗。
  何怜梦已经疼得脸色煞白,躺在后斗里一直呻吟着。
  徐青慈跟两个工人交代一声,急急忙忙跳上拖拉机,动作熟练地操作一番,驾驶着拖拉机往市医院走。
  拖拉机声响大,嗡嗡不停,将何怜梦的哀嚎声给盖了个干净。
  徐青慈怕出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何怜梦,偶尔伸出食指探探她的鼻息。
  紧赶慢赶赶到医院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徐青慈到了医院门口,第一时间跑进医院找护士、医生。
  没多久,护士们推着推车床出来将何怜梦从拖拉机上抱到推床上,动作迅速地推进了手术室。
  徐青慈想跟着进去,结果被保安拦住:“这里不能停车,你到别处停。”
  “你这拖拉机太影响医院形象了……”
  保安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徐青慈心里着急得厉害,没跟保安拉扯,听话地将拖拉机停在了医院后院门口。
  车停稳,她拧下车钥匙跑进手术室门口焦灼地等消息,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闪着,徐青慈怕有个闪失,急得在原地不停踱步。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麻烦你把这手术通知书签了,顺便能跟我去交个费。”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通知书签了字,而后跟着护士去了收费室。
  因为特殊情况,医院选择了先救人后交费,但是现在预交款五百,徐青慈手里只有两百,压根儿不够。
  护士让徐青慈赶紧想办法,最好在一个小时内交齐费用。
  徐青慈往医院大门口瞧了好几眼,没见x关昭的身影。
  她急得跺了跺脚,见收费室有座机,连忙询问能不能借座机打个电话。
  护士见徐青慈急得额头直冒汗,答应将座机借给她。
  徐青慈拿起座机,一时间却不知道打给谁。
  情况着急,徐青慈犹豫片刻,习惯性地按下那串熟透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出去,嘟嘟作响,徐青慈抱着电话等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徐青慈不等对方说话,噼里啪啦地说了大堆:“我真没想麻烦你,但是情况特殊……我现在人在察布尔市人民医院,你能寄我三百块钱交医药费吗?”
  沈爻年正在听方钰报备这个月的采购计划,接到徐青慈的电话,得知她人在医院,他下意识站起身,语气急了两分:“你怎么了?”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没讲明白,连忙解释:“我没事,是我邻居,她流产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得知徐青慈没大碍,沈爻年理智回笼,冷静自持地安排:“你先别急,我马上托人把钱送过来。”
  徐青慈得到想要的答案,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明天就还你。”
  沈爻年没跟她客气,只轻描淡写地提醒:“病人家属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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