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和慕这次亲吻得极不温柔,像是要把闻人声给自己下药的这事儿给报复回去,他咬着闻人声的唇,放在齿间厮磨,舌尖又推抵到闻人声的舌腔里,亲得人喘不过气。
  若不是药效起得快,他头已经有些晕了,真想把闻人声丢床上扒光了教训他,做到他哭着求饶也不停。
  真是长本事了。
  “唔……”闻人声呜咽了一下,推了推和慕的肩,“呼吸……呼吸不……上来了!”
  和慕这才放开他,又兴犹未尽地吻了吻闻人声的唇角,低笑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对不起哥哥……”
  闻人声抹了抹眼泪,抽抽嗒嗒地道歉,
  “我给哥哥下药了,用了很多药,你马上就要睡着过去一段时间,我现在要逃跑了。”
  闻人声就是这样面皮薄,藏不住事儿,傻得可爱。
  和慕问:“那你想好怎么补偿我没有?”
  闻人声听话地回答:“以后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真是许了个不得了的承诺。
  和慕精神有点恍惚,他强撑着意志,转身把闻人声压上了书桌,桌上的笔架和镇纸叮铃咣啷摔了一地。
  “声声……”他贴着闻人声的耳鬓,低声道,“一定要好好活着,飞升之后在天庭藏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闻人声紧紧抱着和慕,把脸埋在他肩头。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喝!”
  和慕笑着说:“我怕我反悔啊。”
  说罢,他吃力地从衣襟处摸到一枚铜钱,抵开闻人声的手掌,塞到了他手里。
  “我原本……打算替你来做这件事,”他说,“这半月里,我将大半城的‘祸津’斩去根脉,都收在这枚法宝里了,只要折断铜钱,它就会归入你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回来找我……我替你封去心脉。”
  和慕越说越困,药物的效果慢慢上来了,他的意识几乎全黑,刚松开闻人声,就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哥哥……”
  闻人声匆忙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无措地唤道。
  和慕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合上眼,很快就昏死了过去。
  “……”
  闻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和慕平稳的呼吸声后,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这是和慕第一次对他放手,给他铤而走险的机会。
  现在他要把城里剩下的祸津全部都收入铜钱中,然后一举引入自己的身体里,拼尽全力稳住心脉,抓紧一线生机破格飞升。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但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闻人声抿了抿唇,快步走到门口破开了锁,轻功一跃就出了客栈。
  他先去了华宫门口,找到了被晾了二十多天的夷方。
  这些天夷方一直被华宫的蛇妖捆着,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靠着自己身上那一星半点的神格才勉强苟活了下来。
  闻人声一壶水浇醒了他,扯着他的衣服把人拉了起来。
  “夷方,”他声音急促,“快,现在我要你在一个时辰内带我去遍沧州所有的地方。”
  夷方猝不及防被冷水泼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什么?”
  “一个时辰内,”闻人声重复道,“我要去遍沧州城的每个地方,把‘祸津’全部收集起来,超过这个时间,山神就要反悔了。”
  “一个时辰……”夷方茫然道,“也不是不行,但你……”
  “那就快点!”闻人声忍不住喝道。
  “哦哦哦!”
  夷方连连点头,双手潦草地结了个印,两人很快就跳跃到了沧州城边缘的位置。
  闻人声松开扯着夷方衣领的手,四下张顾了一圈。
  运气很好,这里人烟稀少,“祸津”也没有被处理过。
  他不敢怠慢,一只手弹起铜钱,在它落下之前快速结了一个手印。
  铜钱翻飞两圈,中心的方形镂空处很快亮起一道白光,四周掀出悍然的天风,把闻人声的头发都吹得飘荡起来。
  夷方慌忙抱住旁边的一棵树。
  “少、少侠,你要干嘛啊?”他咽了咽喉咙,“还有你说的‘祸津’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闻人声衣袖翻飞,手印一变,地面的红莲开始被连根拔起,天风卷着花朵前仆后继地钻入钱眼中。
  “‘祸津’就是这种莲花,”闻人声一边施法,一边解释道,“它能让妖怪发狂,我现在要把城里的‘祸津’全部都收集起来。”
  夷方疑惑道:“只要收集起来,你们妖怪就不会发狂了?”
  闻人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会,因为那些妖怪身上的毒已经有四五十年的积淀了,发狂是迟早的事情。”
  “啊??”夷方惊恐道,“那你收起来要干嘛?赶紧跑啊!”
  “我不会跑的。”闻人声认真地说。
  “那我跑了!”
  夷方拔腿就要跑,闻人声也不去追,只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那我等会儿告诉我哥哥”,手里的咒法还在继续。
  这人一听见闻人声口中的“哥哥”,头皮一阵发麻,顿时又小跑着回到闻人声身边。
  “我跟着你,”他拍拍胸脯,郑重地说,“我保护你。”
  闻人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脑海里想的全是和慕刚刚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还有那个突兀的亲吻。
  总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昨天分明还是根撬不动的铁钉,为什么今天他给和慕下了药,他反而就松口了?
  还有和慕的道心,为什么他有信心一定能在自己之后突破飞升的境界呢,是因为他找到了比无情道更坚定的道心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道心呢?
  闻人声还来不及细想,铜钱就吸收干净了“祸津”,啪嗒一声掉进了他的手心里。
  “…………”
  闻人声收拢掌心,抬首凝望着沧州的五方杂厝、千门万户,目色空寂如雪。
  “好了,”半晌后,他轻轻道,“我们从东边开始吧。”
  -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
  第85章 我身已去
  闻人声御剑带着夷方一路东行,他们特意站在了更高一些的地方,好能把地面的情况观察得更为清楚。
  沧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城中统共两条大街,北边的一条被一衿香特意划出来,关守着已经中毒至深、心性发狂的妖怪,华宫大半的人手都被调派到了这里。
  可城中发病的妖怪数量越来越多,仅仅几天的时间,整条北街就快被撑满了。
  普通的牢笼关不住妖怪,他们身形受“祸津”影响,变得庞大无比,哪怕是最小的鼠妖也会足足长大到两人之高。
  闻人声微微皱眉,默不作声地看着底下一只发了狂的恶犬。
  他已经挣脱了铁链,正冲不远处的一只麋鹿精低吼着露出獠牙,上唇外翻,涎水无法自控地从齿间滑落出来,长长一条拖到了地面。
  狰狞丑恶、难以驯化,看见猎物就龇牙咧嘴口舌生津。
  ——这就是司命想要让世人看见的东西。
  “我、我就说吧,妖怪的本相都是这副模样!”
  一旁的夷方半跪在天心上,一只手死命抓着闻人声的裤腿。
  “太吓人了,你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我现在是中州的土地神,你得保护我的安全啊!”
  闻人声听到他又数落妖怪的不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许诺道:“我会保护你的。”
  夷方不是很相信,他干脆两只手都抱住了闻人声的小腿,生怕闻人声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丢下去。
  闻人声没空安慰他,他目光紧盯着那只犬妖。
  和许多仁一样,他的身体被祸津折磨成了怪异扭曲的模样,双目翻白,后背斑纹迭起,心智已然泯灭。
  哪怕是心性善良的妖怪,在身中“祸津”之毒后,也会变得穷凶极恶。
  或许在几日之前,他和那只麋鹿精还是互相扶持的邻门,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对方照顾。
  可世间总无常事,昨日温情转眼成了同室操戈、血流漂杵。
  闻人声眼底涌出了无尽的悲伤,他心中生出刀割一般的痛苦,连脚下的天心都开始微微作颤。
  太可怜,太无辜了。
  在恶犬扑杀上去、差点就要一口咬伤麋鹿精的喉管时,闻人声闭上眼,抬手扬起一道法术,把犬妖打飞出去十里。
  轰然一声,地面骤起一阵飞尘。
  这一声如石坠湖面,很快就在沧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躁动的妖怪不约而同仰起头,望向了半空中的闻人声。
  苍灰色的天边坠下一滴急雨,恰好打在闻人声眼尾的泪痣上,顺着脸颊边缘缓缓下落,摹出了泪痕的行迹。
  “……闻人声?”
  有人先一步认出了他。
  “是之前逼退夜游神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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