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对了,家里的事她知道多少?”林澈突然问。
“除了我妈和阿姨,她一无所知。也可能察觉到了,但她没问,我也还没来的及说。”林知夏老实交代。
林澈再次意外,原本还怀疑过言怀卿是有意接近,这下倒是彻底排除了。她蹙眉提醒:“还没沟通过就这么大张旗鼓张罗,万一她不认同你的方式呢?”
这个问题戳中了林知夏心底最隐秘的担忧。她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针织衫柔软的布料,“我会跟她好好沟通的。如果她觉得不舒服,我们还可以商量,还可以调整。”
“还有一个问题。”林澈笑笑,做了个假设:“世界上从来没有长久的心动,越纯粹的爱越难往前走。若是哪一天,人捧起来了,爱情却变质了,你会怎么办?”
林知夏也笑笑:“明月高悬,从不独照一人,只要她高高悬着就行。再说,”她看了看林澈手里的文件:“除了爱情,不是还有利益捆绑吗,谁能逃得开谁。”
“嗯,倒是没有昏了头脑。知道你心里有底,还是重申一下。”林澈重新翻看文件,一一定规矩道:“第一,凡事有度,不可过度介入她的专业领域,尊重她的艺术判断。第二,守住底线,不该用的关系不用,不该碰的线不碰,不能因为你谈个恋爱就把家风搞的乌烟瘴气。”
林知夏认真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澈顿了顿,语气加重,“排在第一的永远是你自己,别的,皆可变通。”
“高位生存法则,我懂,也记下了。”林知夏的回答很明确。
林澈似乎满意于她此刻的清醒,回头喊了声:“韩秘书。”随后接过一叠新的文件递到林知夏面前:“看看这个。”
林知夏接过,翻开。
不是枯燥的条款,而是一份详尽的文化产业的深度调研报告及未来规划,还有几份核心人物的背景分析与关系脉络图。
其中一些名字,她甚至在言怀卿偶尔谈论行业现状时说起过。
“这是……”
“言怀卿的‘作业’。”林澈语气平淡,“光有野心还不够,还要有能承载野心的盘子。这是她领域,吃透了才能找出突破点,这次的目标不是直接争取什么,而是了解自己的基本盘。”
林知夏瞬间领会,“我明白,过几天我拿给她。”她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
“对了,”林澈突然想起来,拿邀约一般的眼神问:“你打算从哪开始?跟着你姥姥,还是跟着我。”
“都不跟。”林知夏得意一笑:“我从基层开始,基层升的快。”
“呵~小瞧你了哈。”林澈锋利的眼眸亮了一瞬:“说吧,想去哪?我给你安排。”
“不用,我自己考。”林知夏下巴一扬,“咱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考哪里?”林澈终于问道,语气平缓了许多。
“文化口,或者宣传系统。”林知夏显然早有腹案。
“时间很紧。”林澈提醒她,“笔试、面x试,层层关卡,就算你脑子够用,准备起来也不轻松。而且,就算考进去了,也是最底层,熬资历,看脸色,做的事可能琐碎无聊,跟你想象中的‘权力’天差地别。”
“我知道。”林知夏点头,“琐碎能磨性子,看脸色能练眼力,底层能知冷暖。从小就在终点看风景,起点是什么样,我总得自己蹚一蹚吧。”
这话说得漂亮。
林澈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烟消云散。
“行。”林澈干脆利落,不再多言。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感受到压力的变化。
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灯火璀璨,像一片由欲望和机遇组成的丛林。
林澈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将雏鹰推下悬崖的决绝:“那我可不管你了,言怀卿那边,你好好沟通。”
“嗯。”林知夏点头。
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
林知夏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夜风微凉,吹散了长途飞行的些许疲惫,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她打开手机向言怀卿报了平安,而后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煤油和城市夜晚的味道。
她抬头望向这片即将闯入的天地,望向头顶的明月,小狼牙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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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本规划45万字写完的,大概率是要写超了,所以就分为上中下吧。
正文大概50万字。番外多多。
最后一篇番外也已经写好了,届时,言院长和小林主任将亲临现场跟大家握手道别。
第120章 下棋
林澈此行的事务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为庞杂——会见、考察、会议连轴转。
林知夏作为随从人员,并非只是简单地跟在她身后。
准确地记住见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务以及语言中吐露的关键信息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她还需在交流中时刻保持敏锐的倾听和观察,精准地捕捉每一个人的真实反应和潜在意图。
林澈有意历练她,时不时抛出话头和问题,林知夏要毫无破绽地接受她的“考核”。
这是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考验的是临场的敏锐和深厚的积淀。
两天下来,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急速挤压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理论中无法触及的“实务”。
她开始理解小姨口中“让资源闻风而动”的含义,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精准价值互换基础上的微妙吸引。
言怀卿到的那天晚上,林澈故意安排了晚宴——偏要她感情事业二选一。
林知夏心里气疯了,哭唧唧给言怀卿发了小作文“哭诉”自己不能去机场接她,然后忍痛含笑选择了赴宴。
——来对了。
晚餐安排在会议中心,席间有几位文化领域的核心人物,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即将到来的开幕式演出。
林知夏安静地布菜、斟茶,偶尔在林澈眼神示意下,补充几句关于地方戏曲保护与创新的观点,引经据典,又不失个人见解,姿态谦逊,内容却颇有分量。
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夏夏对戏曲也很有研究?现在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有见地的可不多。”座中一位姓王的长者含笑问道,她主管文化交流,正是此次艺术节的关键人物之一。
林知夏放下公筷,微微颔首:“王司过奖了,研究谈不上,我就是被家中长辈耳濡目染了,喜欢听戏。前阵子跟小姨一起去听越剧时,又听她跟言怀卿沟通交流过这个领域,有所感悟而已,班门弄斧了。”
她语气自然地将言怀卿的名字跟家中长辈和林澈一起带出,如同提及一个公认的范例,又如同一次寻常的交谈,不显得刻意,却足够清晰。
说完她看了林澈一眼,林澈笑着点点头,配合她。
“言怀卿......”王司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助理,“就是咱们开幕大戏的主演吧?我有印象,年轻,唱腔很有古韵,台风也稳,言谈举止也很正派,是个懂「规矩」的人,在年轻一辈里算出挑的。”
助理低声确认了几句。
王司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知夏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怪不得夏夏见解不凡,原来是身边有高人。”
这话一语三关,既夸赞了言怀卿,也点了林知夏,更给了林澈面子。
当然,最隐晦的一面是,在坐的人所有人都会意了——言怀卿跟林澈、林知夏有私交。
再往上,说不定家中哪位老首长也喜欢她的戏。
林知夏适时地露出一个谦逊又坦然的笑意,没再刻意渲染。
有些种子,轻轻撒下就好,浇灌得太急,反而显得功利。
宴席散后,回四合院的路上,林知夏悄悄点开手机查看,言怀卿还是没回复,她又点开航空系查看,果然是飞机晚点了。
正失神时,林澈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难得地夸了她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分寸感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林知夏接过衣服搭在一旁的车坐上,递上一瓶水,谄媚姿态:“是小姨教得好。”
“少拍马屁。”林澈睨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语气玩味:“第一次上桌吃饭敢利用你姥姥,第二次上桌吃饭,不光利用你姥姥,还敢当面利用我,你胆子不小啊。”
林知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哪敢?”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受家中哪个长辈耳濡目染听得戏?又是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听的越剧?”
“还有,”林澈提了提她的耳朵质问:“我连言怀卿真人都没见过,你哪只耳朵听过我跟她有交流了?小小年纪谎话连篇、张口就来的本事,可不要吓到我。”
林知夏捂着耳朵往她肩膀上缩了缩:“这不是你教的吗,场面话要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家里又不只我姥姥一个长辈,我是被我妈和赵教授耳濡目染的,不算吗?再说了,你早晚要见言怀卿,早晚要跟她沟通交流,我只不过提前说了而已。这不叫利用,这是是借势。你和姥姥,就是我最大的‘势’,不用才是真是辜负了你们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