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言怀卿突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你想写?”
“要经过家人的同意才可以。”林知夏认真地说。
“可以。”言怀卿的声音温柔至极:“不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像在说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林知夏闭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后看向她:“所以,这就是言老师送我的礼物吗?”
“什么?”言怀卿似乎没反应过来。
“外婆的故事。”林知夏轻声说。
言怀卿垂着睫毛低笑,没有直接回答。
静默了一会儿,她将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温声喊:“夏夏。”
“嗯~”林知夏回应。
言怀卿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而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书里的故事也发生在外婆那个年代,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故事,但我知道,时代的悲鸣大抵相同,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的困境。”
她手指勾动,在她额间打了个圈,又说:“或许,你也是在替一个长辈讲述她的故事,就像外婆把她的故事讲给我,而我又讲述给你一样,哪怕只有一个听众,一个读者,也要以最真诚的方式讲述出来。”
“所以,把故事写给我看吧,我在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言老师,”林知夏哽咽了一下,“你带我来老宅,就是要试图拯救我吗?”
“离开了一周,你还需要我来拯救你吗?”她触摸的手指悬停在她额头上方。
《听无声》写了半年,修稿、改稿花了十个月,如今所有成果付之东流,林知夏的秩序感早就凌乱不堪了。
早到,李萌第一次提有单位要改编《几重山》后,点开的那份七十四页的修改建议。
早到,她改稿不顺的雨夜,第一次偶遇言怀卿。
早到,她看到她办公桌上的《几重山》。
早到,她在剧本会上说,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浸透着作者的骨血。
……
她早就失序了。
不是她以《几重山》来成全言怀卿的野心和审美,而是她想借言怀卿和她的改编来转移自己的混乱。
她需要一双手来重塑她,言怀卿出现了。
她从一开始就需要她出现,超过她需要《几重山x》。
“需要。”她前倾了头,把自己送进她的手里,“言老师,我早就失序了,麻烦你来重新解构我,好吗?”
言怀卿手指轻轻一顿,随即顺着她的发丝游移,指尖停在她耳畔,缓缓陷进头发里,以掌心揉了揉她的头。
“好。”
拯救这样的词,或许太重。解构这样的词,或许又太抽象。
但林知夏的困境在心里,眼睛看不到,也没人帮得到。
言怀卿从她的血脉和情绪里感受到了。
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样的雨夜里,用指尖蘸着自己的故事,一点一点地修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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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二更,因为要补觉。
还记得第一次偶遇言怀卿的夏夏吗,胡乱地游荡在雨后的夜里……
第59章 家底
雨,还是没有停。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屋内光线昏暗。
醒了睡,睡了醒,不知道是第几个回笼觉,林知夏翻了个身,从眼缝里看到言怀卿。
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在她翻身的那一刻,锁屏。
光更暗了,看不清她。
经过昨夜的长谈,她们应该是更熟悉了,可林知夏却莫名地觉得陌生,仿佛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不知道是该先了解她的容貌,还是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朝她打招呼:“早上好,言老师。”嗓子哑得很。
“早上好。”言怀卿偏过头,声音很清冽,似乎醒了许久。
两相对比之下,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难听,清了清嗓子,开口问:“言老师,你开过嗓了吗?”
“没有。”言怀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哦。”林知夏捏着喉咙又问:“几点了?”
眼睁睁看着她打了四五次滚,所以,言怀卿并没有谎报时间骗她再睡会。
“十点。”她回答。
睡到这么晚,林知夏有点尴尬,不过又不太尴尬,因为言怀卿也没有起。
“我还以为,言老师会做好早饭等我起床呢。”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把想象中的画面说了出来。
言怀卿侧了侧身子,目光停留在她凌乱的头发上,语气有些无奈:“林小满,你是不是对我,期待过高了?”
林知夏彻底醒了,撑着手臂坐起来些,“那我给言老师做早饭吧。”
言怀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拦她,只是轻声说:“好啊。”
林知夏掀开被子起身的一刹那,背后亮起光源,言怀卿开了床头灯,几乎和她同步下床。
林知夏光脚踩在地板上,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你的,换上吧。”言怀卿看向床尾示意她。
林知夏视线跟过去,发现床尾的长条凳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裤和卫衣。
言怀卿已经汲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了:“我去隔壁换。”
“言老师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我怎么都不知到。”林知夏追问。
“你打着滚睡回笼觉的时候。”言怀卿眉目温温扫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蹙眉,声线下沉:“把鞋穿上。”
“哦,好。”林知夏一秒也没犹豫,连忙踩进拖鞋里。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了,言怀卿眼神和声线都温和许多,“换好衣服,洗漱好,一起下去。”
“好。”林知夏望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她拉开门走出去。
管得真严啊。还偷看自己打滚。不过真的很体贴。
她小步挪去床尾换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面料很舒服,穿着也很合身。
洗漱好,推开门,林知夏在走廊看到言怀卿,她换了白色衬衫、西裤,站在窗前的光影里,像个女明星。
某种意义上说,她本来就是女明星。
过分了吧。
林知夏头一次被人衬成了丑小鸭,她原本不是丑小鸭,她想念她的蓝衬衫,应该已经干了,为什么不让她穿呢?
“下楼吧。”言怀卿引着她走去楼梯,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撇撇嘴,“言老师在家为什么要穿正装。”
“晚上有个商务。”言怀卿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狡黠。
“一会儿就要出发吗?”林知夏着急问。
“不着急,半下午去也来得及。”言怀卿走到沙发边,慢条斯理坐下,看她。
林知夏被看得有些不知所错,“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她挂着恬淡的笑意提醒。
林知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言老师都不客气一下的吗?我可是客人。”
“衣服换好了,不太方便下厨,小助理辛苦了。”言怀卿无形中提醒她另一层身份。
“那么请问,言老板早饭想吃什么呢?”小助理贴心问。
“不挑,做什么吃什么。”言老师也很体贴下属。
林知夏转身走出厨房,打开冰箱查找,有些犯难。言怀卿则倚在门框上看她,风轻云淡,偶尔一笑。
“言老师,你穿白色衣服,不能溅到油渍、汤水,咱们就吃牛奶、煮鸡蛋和这个小笼包吧。”林知夏取出食材,转头冲言怀卿眨眨眼。
言怀卿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橱柜提醒:“蒸锅在最里面第二层的柜子里。”
“不用帮忙。”林知夏利落地取锅添水:“言老师,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行。”言怀卿没客气,转身走了。
默契地没提昨天,默契地给她主动权,还默契地留足了空间。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林知夏觉得自在,像在自己家里,像林主任和赵瑾初的一天。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林知夏收拾厨房,言怀卿泡茶,两人和着雨声在廊檐下布了茶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言怀卿忽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该忙正事了。”
“不是还没到下午吗?”能有什么正事?林知夏仰头看她,一愣一愣的。
言怀卿起身,走到车子旁打开后备厢,“来吧,你的活。”
林知夏快步走近,就看到后备箱齐刷刷摆了十来个清灰色的酒坛,只有酒坛,没有礼物。
隐约中有不太妙的预感袭来。
“搬吧。”言怀卿站在车子旁点说,一身白衣,点尘不染。
林知夏看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恍然大悟——她此行是来给言老板当牛马的。
或许,从她把车子倒在这个位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刻。
不,或许更早,早到她在那个雨夜提酒的时候,就注定了。
灰蒙蒙的人站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语气促狭:“言老师真会体贴人,一大早给我找了这么这么一身适合干活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