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艾哲红石/24,同居

  王乔乔终于抽到了烟。
  当熟悉的烟草气味进入喉咙,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仿佛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神经如浸泡在热水中的茶叶一般舒展,她屏住呼吸,直到十几秒后,才慢慢将烟从口中吐出,飘渺的烟气在朝阳之中翻卷,在一个瞬间,将她的面容涂抹得暧昧不清。
  撑着伞也要来买烟,真是值了。她想。
  “真的那么好抽吗?”西撒透过还未散尽的烟雾看她。
  “试试看?”王乔乔将烟举到西撒面前。
  滤嘴被她的嘴唇压扁了一点,她没有涂口红,只留下了一点点湿润。西撒偏头衔了上去,吸了一小口,退开之后,很快吐掉,轻轻咳嗽了一下。
  “看来你是那种没抽过烟的小少爷呀。”王乔乔开玩笑。
  “不,以前抽过,已经戒了。”
  “啊……那不该让你尝试的,戒烟辛苦,可复吸很容易啊。戒了挺好,这东西吸多了,会折寿的。”王乔乔说着,又吐了一口烟。
  “ciao ciao,我有个尝到烟味,但不会上瘾的办法。”
  “哦?”王乔乔微微侧头,从眼角看西撒,他也正看她,目光在烟气的阻隔之下闪闪发光。王乔乔笑了,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西撒,我倒忘了问你,你多大了?”
  “十八岁。”
  “噫,这么小。”
  “怎么,ciao ciao,你觉得我年纪太小,不合适你?”西撒抓住王乔乔的手,压在自己腹部,暗示性地往下滑了滑。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王乔乔把手抽回去,嗔怪似的在西撒胳膊上拍了一下,“回去再说。”
  公寓门口,王乔乔抖抖伞面,让趴在伞上晒着太阳呼呼大睡的王德发下来了,这才收伞进屋。鞋还没脱下来,就被抱紧吻住。
  “你真是不困啊,西撒。”王乔乔戳他胸口。
  “我还小啊,精力旺盛。”西撒眨眨眼,“难道你需要补眠吗?小姐姐?”
  “嗯。”王乔乔点头。作为一个好久没有喝到鲜血的吸血鬼,她虽然没有觉得很饿,但是虚得一批。
  “哦……”西撒遗憾地退开,一把抱起王乔乔,放在床上,捏捏她的鼻子。“安心睡吧,我的公主殿下。”
  ·
  王乔乔和西撒如同小情侣一般一起生活了起来,尽管他们从没有确认过这种关系。
  西撒是个好情人,毋庸置疑。
  他会时不时送王乔乔礼物,包括鲜花,首饰,包包,鞋子,从不吝啬夸奖和亲吻,保持亲密和新鲜感。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后,西撒再没有带她去过酒吧,而是直接将酒水,飞镖盘和扑克牌搬回了家里,小小的公寓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天晚上,他们肩并肩坐在床边吃完披萨,在各种物品形成的狭小通路之间旋舞,接吻,射飞镖,打扑克。多亏了他,王乔乔已经学会熟练地出老千了。
  打完牌后,他们会根据牌局的输赢来决定干些什么,西撒赢时,通常会是一些角色扮演,或者共浴,睡前再痛痛快快地来上一发。王乔乔赢时,他们就一起看看书,喝喝酒,当然,偶尔也有一些不正经的要求,比如蒙住西撒的眼睛,绑住他的手之类的。
  但相比之下,王乔乔最喜欢的还是喜欢坐在窗边,点一支烟,捧一杯酒,感受全身心的放松。当她如此安静时,西撒总是会笑她,说她有点像个老年人。王乔乔会将烟吐出去,勾着唇角说:“你说得对,西撒。”
  西撒有点丧气,“ciao ciao,有的时候,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王乔乔轻声道,语带安抚。
  “相比起烟呢?”
  “这就有点自取其辱了哦,西撒。”王乔乔闭上眼睛,陶醉地吸一口烟,等再睁开时,西撒已经来到了眼前,穿过她故意喷出的烟气,衔住她的唇。
  他们的吻的感觉一直很好,唇瓣柔软地相互包覆,舌头慢慢纠缠,将烟草的苦和酒精的涩均匀分担给每个人。
  但西撒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王乔乔接吻时会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像清晨阳光下的蝴蝶。她偶尔也会脸红,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看来非常显眼,可爱得像雨后的玫瑰花。
  这一切都和西撒以前吻过的女孩儿没什么不同。
  但王乔乔总是很平静,她会在一吻结束之后迅速勾起唇角,移开目光,去做之前在做的事情,看报纸,背单词——现在,她又一次将目光转向窗外,抿了一口酒。
  在西撒所有的女朋友中,她是唯一一个一点都不对他痴迷的,这让西撒多少有点挫败。
  难道说是他的魅力不够了吗?明明相比起以前的那些女孩子,他对王乔乔投入的精力和时间都非同寻常得多,而且,自从和兄弟姐妹分开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西撒感觉……非常好。
  和王乔乔住在一起,感觉真的非常好。
  她学什么都非常快,将自己完美地契合在了西撒的生活里。他们可以有来有回地交流花花公子式情话,可以比试飞镖的准头,可以较量出老千的技巧。
  最近,西撒给她展示了自己收藏的一系列打火机,还在教她如何在打火机开着的情况下在指尖转出漂亮的火花。
  王乔乔也会教他说英语,以及装模作样的上等人那无趣矜持的舞步。
  他们默契地跳舞,接吻,做|爱,王乔乔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如果被惹得烦了,则会拒绝说话,转而使用西撒教她的手语,直到他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好声好气地求她。
  有的时候,西撒甚至希望生活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王乔乔完全不知道西撒在想些什么,她享受如今这般悠闲的生活节奏,却完全不着迷。西撒和她很合拍,但王乔乔脑中早已计划着分别。
  西撒每天早上会出门买早餐,带回家里,偶尔,他们会一起去吃早餐。之后,西撒会出去干他自己的事,而王乔乔回到公寓里。她要继续学习意大利语,但在这之前,她得收拾前夜玩乐之后的残局,将酒瓶扔出去,扑克牌收好,飞镖取下来收进盒子,桌子推到墙角。
  她暂时没有任何社交关系,也没有任何金钱来源,王乔乔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她身怀吸血鬼的体质,如今她的状态就会是一个西撒的附属品。实际上,她的这些做家务的付出也好,与西撒的玩乐|性|爱也罢,或多或少都带着换取居身之所和一日叁餐的意味。
  但这些不是她真正需要的,她真正需要的是血,以及回一趟乔斯达家,还迟早得去找剩下的东西。虽然她为人怠惰,太喜欢及时享乐——因为鬼知道下一个不顺遂的时期何时到来——但享受和沉迷是两码事。
  所以,对于她来说,西撒的热情有些无法理解。
  不过,她也压根没花功夫去理解。
  西撒对她说过,捡她回来的原因是“如果看到一个女孩子落难却不施以援手,这算什么意大利男人”。
  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其他女朋友,王乔乔代收过寄给西撒的信件,那种喷着香水,用珍贵的淡绿淡粉色印花纸包装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情书。她连好奇都没有过,为了避免西撒尴尬,她通常把那几封混在最中间,丢进门口的邮筒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让西撒自己去拿。
  照理来说,西撒应该收敛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才对,不然的话,他每天岂不是就只能谈恋爱了?
  真不明白。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格外热衷于恋爱的花花公子吧。
  ·
  同居生活已经过了将近半年了,那不勒斯的平均气温比起曾经降低了一些,但依旧是晴朗干爽的天气。难怪这里一直是旅游胜地,待在这里,看着灿烂的阳光,人总是会觉得日子一直美好。
  王乔乔撑着伞,走在小路上,行人不多,但都对她施以简单的注目礼。
  如今日头不算太烈,也没有下雨,只有一些有些身份家底的小姐才会打伞。
  可王乔乔身上的穿着和普通的渔村姑娘差别不大,只是肤色更白一些,而且她撑着的也不是优雅可爱的小洋伞,而是正儿八经的雨伞。
  除此之外,她打伞的姿势也怪怪的,不是舒适地斜着,而是举得笔直,仿佛顶上不是一个拱形的伞面,而是一盆不允许泼洒的水。但他们只是随便看一看,发现没什么不对之后,就扭过头去了。
  王乔乔仰起头,看看伞面上只有她能看见的王德发,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王德发,你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王德发甩了一下尾巴,拍在伞上啪的一响,表示她听见了,但是不在乎。
  王乔乔准备去一趟当初她住过一段时间的葡萄园,那地方距离那不勒斯十几公里,王乔乔没钱叫马车,想了想,觉得这点距离,凭借自己现在这种体质,随便走走也去了。
  王德发自然是跟着她,但她明明就是在天上飘,不知道为什么竟也会嫌累,才走了五公里就开始耍赖,又想晒太阳,无奈,王乔乔只能这样带着她走了。
  西撒最近非常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王乔乔从来不问。
  他有时会托一些跑腿的报童来告诉她晚上晚点回来,或者晚饭不吃了,让她自己去楼下的餐厅用餐。许多时候,那些送口信的小孩子会偷偷从西撒给她的钱里面偷走一些,王乔乔都知道,但是没管过。这些孩子有的才四五岁,这个年纪却要出来工作赚钱,本身就很辛苦了。她本来就不用吃饭,那些钱她都存着,等可以回英国的时候买车票用。
  不过昨天,西撒索性没有回来,今天也没有出现。王乔乔想了想,这种同居状态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给楼下餐厅的老板娘留了口信,说她出趟门,晚上可能晚点回来,踏上了去葡萄庄园的路。希望那里能有一些乔斯达家的消息吧。
  她如今的脚程当真不错,中午就到了地方,但令她失望的是,葡萄庄园的工人告诉她,早在十几年前,这里就换了主人,至于这四十九年间到底被转卖了多少次,他就不知道了。
  王乔乔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对伞顶上的王德发吐槽:“我就说当初乔斯达爵士能拥有一个远在那不勒斯的葡萄庄园很奇怪吧!所以那不勒斯到底是有什么?王德发,你用你的狗鼻子能帮点忙吗?”
  王德发又甩了一下尾巴,拍在伞上啪的一响,示意她听到了,但是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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