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在此期间,她听到三日月风轻云淡地转移话题,轻声问:“主君来找老爷爷是为何事呢?”
  祝虞:“你想去天守阁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三日月观察着她微垂目光的神色,轻笑一声:“老爷爷觉得,主君要来找我所说之事、与我想找主君相谈之事……大约是同一件事。”
  他的主君、这座本丸的主人,是一个很不擅长应对他人复杂感情的人。
  因为不擅长,所以假装听不懂试探。
  因为不擅长,所以对一切试探保持沉默。
  只有一件事情即便是不擅长,她也会主动去做。
  这一次他没有再拐弯抹角地说话,在替她重新倒了水后,三日月直截了当地说:“是那对源氏重宝吧。”
  当然是他们。
  也只会是他们。
  祝虞捧着杯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他们有些地方做得……嗯,可能不太符合你们的期望。我也知道,我有时候或许表现得有些偏袒他们。但是……”
  “但是您不希望我们因此产生隔阂,甚至敌对。”三日月宗近接上了她的话,了然道,,“主君是担心,明日他们归来,本丸会不得安宁?”
  其实我觉得就算他们没有回来,现在也不太安宁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默默地想,但她还是点点头。
  她看到,三日月宗近忽然笑了起来。
  天下最美之刃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
  月影朦胧,灯光微弱,于是他眼底的新月仿佛也浸润在深沉的夜色里,整张脸俊美无俦。
  来之前祝虞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方才没有用上,此时因为毫无防备,非常结结实实地就被这张脸晃得愣神三秒。
  三秒后,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向后退。
  三日月看着她和自己拉开距离的举动:“主君,您这是做什么呢?”
  祝虞:“我怕我忍不住。”
  这是实话。
  祝虞最开始的设想是白天找他,毕竟白天不是晚上,不会让他自带美颜buff。
  但她白天被其他刀缠得太紧了,压根就抽不出空余时间去找三日月。
  眼看第二天早上五点那两振刀就要回来了,祝虞只能硬着头皮在今天晚上来找他。
  不过现在看来他和髭切还是有区别的。
  祝虞不动声色地打量矮桌前的付丧神。
  都是很我行我素究极自我的刀,但如果是髭切坐在他的位置,估计早在她向后退的第一秒就要扣着她的手腕紧抓不放、根本不给人后退机会吧。
  但如今和她说话的刀是三日月,于是他没有动手,而是默许了她向后退的举动。
  她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情,现实中却只过去了一秒。
  三日月宗近看着她,慢慢问道:“主君,在您看来,何为‘刀’?何为‘主’?”
  祝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刀是武器,主是持有武器的人……”
  三日月没有对她的回答予以评价,只是平静说道:“对于刀而言,主君是赋予我们存在意义之人,是意志的归处,是心甘情愿追随的方向。”
  “但作为付丧神,拥有人身,原本纯粹为主的意志不可避免便会被其他因素影响。若是心生贪欲、暗自堕落,甚至与主人的意志相违背,那便会成为弑主之刀。”
  髭切和膝丸是两振极为锋利的刀。
  锋利到一振试刀时斩断胡须、一振试刀时斩断膝盖。
  ——将这样两振锋利的刀置于身侧、放于贴身之处,本就是危险之事。
  “所以,长谷部的愤怒,乱的试探,还有您感受到的种种……与其说是针对他们,不如说,是在确认。”三日月宗近缓缓道,“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有能力,在不伤害您的前提下,承载您如此厚重的偏爱、成为您可以交付所有信任的刀。”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脸上带着微笑,话语却如冰冷的刀锋。
  “至少现在,我们并不认为他们拥有这样与您相提并论的资格。”
  明明该守护在主君的身侧、为她斩尽一切冒犯之人吧?
  可如今所见,他们连身为刀的本职责任都没能完成。
  祝虞:“……”
  在来找他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果然是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啊……
  祝虞突兀地想起回本丸之前他与髭切的对话。
  他不想以极化修行逃避手合、一向担心兄长安危的膝丸也没有说过任何劝阻的话语。
  仿佛早就默认了会被针对、试探、审视。
  人类证明自己有能力作为爱人的方式完全不适用于刀剑所生的付丧神。
  对于刀剑而言,只有经受得住鲜血与厮杀,才能于战场中不被折断地带回来。
  刀剑的本能便是追逐攻击。
  他们只能通过自己,证明他们有被她交付全部信任的资格。
  争夺主人关注的事情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除非有一日她手下所有的刀剑都愿意自退一步,承认那两振刀的确有被她优先选择、立于她身侧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点,祝虞慢慢把自己挪回了矮桌前。
  真是对不起啊老爷爷……我以为你之前真的是在纯敌视纯嫉妒他们。
  原来竟然是这样为我着想的吗?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
  三日月宗近看着主君自己主动回来的举动,眼中方才提及那两振刀时冰冷的审视慢慢退却,新月稍弯。
  他放缓了声音,温和地说道:“当然,您如果只是短暂地被他们吸引,短暂地挑选入幕之宾……那的确是不用以如此严苛的标准进行审视。”
  祝虞心想寝当番这一茬还没过去吗?你压根就不听我当时说了什么是吧。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被这振非常我行我素的刀打断了。
  “主君要听一听老爷爷的建议吗?”他看似很礼貌地询问着,却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仅就我而言,膝丸殿可以,髭切殿不可以,他们两个不可以。”
  祝虞:“……”
  他看着祝虞试图想反驳什么的表情,语气平淡地继续补充:“主君,贪多是吃不下的。”
  祝虞:“…………”
  她手一抖,杯盏中刚刚被倒满的水顿时洒了出来,一半洒在她的身上,一半洒在了她的手上。
  身上的水只是沾湿了衣服,但手背却是被烫红了一片。
  付丧神迅速地把她从矮桌前拉开,握着她的手微微蹙起眉:“主君被烫到了?需要去叫药研吗?”
  祝虞其实根本就没感觉到疼痛,她的大脑还处于过载的状态,只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平安时代的刀、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我服了啊啊!!这种话是家臣能和主君讨论的事情吗?!
  而且你怎么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原本温和望着她的三日月宗近忽然神色微动,松松圈住她手腕的手指倏地收紧,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护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熟悉的、仿佛淬着寒冰的刀鸣在祝虞耳边响起,锋芒在一瞬间挑亮黑夜。
  “轰——”
  木质拉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一脚踹开拉门剩余的残骸,提刀踏入房间。
  月光浅淡、灯光幽暗,可他依旧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的家主。
  ——被另外一个付丧神按在怀里,衣襟湿润、茫然看着他的家主。
  “……”膝丸倏地顿住。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慢了一步走来。
  他越过拉门残骸、踏入房间,茶金色的竖瞳慢慢地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最后停在了身处阴影之处的一人一刀身上。
  一瞬之后,髭切忽然弯了弯眼眸,按住了已经处于理智崩溃边缘、本能要拔刀上前的弟弟。
  他非常轻柔地笑了一下,看着面露震惊的少女,问她:“家主,您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们什么吗?”
  但没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笑眯眯说:“忘记了也没关系,现在我和弟弟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帮您回忆起来。”
  祝虞:“……”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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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憋死我了终于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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