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数他呼吸的频率。
秦璟沅睡觉时的呼吸声很轻,每当夏天就会混在空调风里,向哲言需要屏着气才能数清,直憋得他满脸通红。
有时候,他还会隔着空气用指尖描摹,秦璟沅露在被子外头的,腕骨的弧度。
男人的手腕很细,却不是单薄纤弱的那种。轮廓分明,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那四年里,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向哲言就这样站在黑暗里,用目光抚摸对方露在被子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将那些在白天里自己不敢细瞧的,都藏进了漆黑的夜里。
直到腿麻了,天色稍明,他才会踮着脚回到自己的床上。梦里还都是现实不可能发生的事,向哲言根本不愿醒来。
然而,此时秦璟沅的表情,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像是被镀上了层锋利的边,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疏离。
向哲言甚至能看清对方下颌线绷起的弧度,那是以前秦璟沅在极度不悦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样子。
“越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手抓在秦璟沅的腕上,没有被甩开。
幸好,这还是他熟悉的弧度。
“秦哥,怪我,全怪我没说清。”
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向哲言难得正经了神色,声音含着几分认真,
“你做事比我有分寸,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管你太多,这我也知道。”
“只是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以前教过我,不要让无关的人和事,打乱了自己的步调。
现在换我多嘴这么一句,别因为谁,让自己打破原则。你心里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好吗?”
那个“无关的人”,是指谁?
韩睿霖很憋闷,这家伙哔哔叨了这么多,还惹得他家秦律师生气,合着话里话外都是在针对他呢。
偏偏人家不想让他插手,他无法好好地发挥输出。
而向哲言说出的话,让秦璟沅很是不解。他想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有哪里打破了原则?
如果真的当着镜头做这种事,先不说韩睿霖愿不愿意,他这个惩罚者就不太能接受。
光从文字来看,这惩罚就不正经。
秦璟沅认为,这场面并不适合当众播出。就算韩睿霖不要,他还是要脸的,万一之后影响到他的工作怎么办?
和导演提出要换个隐蔽的地方,完全是为了他自己,只是顺手带了把韩睿霖。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回答了。
秦璟沅其实无所谓,不管这小子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确实是不想过多地向人解释。
浪费时间和精力,他想要睡觉了,早些结束吧。
因此,秦璟沅没有接话,甚至没再看向哲言一眼。他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背影里透出了一股懒得回应的漠然。
见此,韩睿霖越过向哲言,朝他扬了扬下巴,挑眉笑了下,就抬步追上了秦璟沅的步伐。
徒留站在原地的向哲言,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面色阴沉。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想。
和参加节目前的秦璟沅相比,他真的发生了变化,只是本人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那个碍眼的白头发。真是够缠人的,向哲言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开了眼了。
从两人说话起,气氛就慢慢冷却。南砚三人就当着沉默的旁观者,完全插不进话,毕竟这事与他们搭不上边。
等到秦璟沅和韩睿霖离开后,傅勉知扫视几人的表情,眼珠转了转。他挂上标志性的温和微笑,走到向哲言的身边,宽慰道:
“小向,你也说了,秦先生他很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好越界的,他生气是自然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觉得秦先生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你到时候低头道个歉,照你俩这关系,他肯定会谅解你的。”
不过,向哲言这一次并没有领情。
似乎是因为“越界”两个字,再次踩到了他的尾巴,他转过头,对着傅勉知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重复道:
“是我越界了?”
“应该是的,别人的事,不好多……”
傅勉知的话,很快被向哲言开口打断了:
“那就好。”
“……什么?”
卷发男人脸上突然泛起的喜悦,令傅勉知很是疑惑,他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精神病院,旁边还没有医生在。
“我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越界的。我和秦璟沅这界维持了十年,该打破了。
不破,不立。”
向哲言甚至笑出了声来,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太过悲伤,才搞得脑子出问题了。
连南砚都搓了搓胳膊,感觉毛骨悚然的,原来有人比他疯多了。
“可是呢,你们既然当了这么多年朋友,都没越过一点界,之后也不会成吧。”
南砚耸了耸自己的肩膀,无辜地眨眨眼。
他满脸无奈地说着,佯装替向哲言很是惋惜的模样,却明摆着就是想要加把火,
“有句老话说的好呀,竹马敌不过天降,不是吗?”
这是哪门子的老话。
一旁的傅勉知,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是吗?南砚,还有句老话你没听过吧?天降,终难敌竹马。
秦哥他其实是个很念旧和重情的人。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算盘,已经戴了十四年,绳子都断过好几次了。
有一次去上课的路上断了,他发现后直接扭头就回去找,课都没管。
那可是他唯一的一次旷课。”
听到向哲言话里的内容,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苏弘嘉,唇角忽然极轻地扬了一下,浅得像是湖面石子落下时泛起的涟漪。
可男人眼角变得柔和的线条,明显地表露着他内心的触动。
换做是他,如果项链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也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
是和他一样的人啊。
这样的秦璟沅,是南砚没见过的,他无法想象对方在路上弯着腰到处找项链的模样。
不,不对,他其实是见过的啊。
在那个医院,喷泉旁。
秦璟沅替他的奶奶,找他爸去世后留下来的手链。一看就很高档的西装,全部被水打湿了。
可是那个时候,狼狈的他,笑起来却特别得漂亮。
一个看上去格外冷淡矜贵的男人,居然能露出这样温柔如水的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有温度。
而南砚一见那笑容,便失了神,钟了情。所以,他一时无法反驳向哲言的话。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是秦哥唯一的朋友。他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
向哲言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融进了呼吸里,分不清到底是在说服着谁。
或许,只有重复这句话,才能让他心口裂开的那道缝,暂时没有那么疼吧。
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傅勉知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悄声叹了口气。
他的璟沅,感觉很危险呢。
像是裹了层洁白外壳的罂粟,外表看上去无瑕,却依然会一步一步地诱人陷进去,最后失去了自我。
他该不该继续呢?
另一边,秦璟沅并不清楚自己被揭露了以前的事,还被人打上了“有毒”的标签。
他带着韩睿霖走了好一段路,期间一直在记着两旁的标志物,免得到时候回不来。
然而,海岛的这片树林里,小范围内的环境实在是千篇一律。他必须要集中注意力,根本没心思听旁边的韩睿霖嘟嘟囔囔。
秦璟沅的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前面的路。他记得附近有一处芭蕉林,第一天下雨的时候砸落了好几个摄像机。
他的记忆力很出色。
只是每到漆黑的夜晚,不管是多熟悉的路,就会变得很陌生,像是没走过一样。
“秦律师,你不会因为那家伙说的话,故意疏远我什么的吧?”
“你要真觉得麻烦的话,我们也可以回去的,我,我没关系。”
真觉得没关系就别结巴。
“秦律师……”
“韩睿霖,闭上你的嘴。”
“额,我是想说,前面有棵树,你要撞到了。”
忙着看两边的树种,秦璟沅一时忘了注意前面,差点撞到一棵树的树干。他抿了抿唇,快速改变了脚下的方向,顺便扯开话题:
“你觉得我们本来很亲密吗?”
“我们还不够亲密吗?”都是亲过两回嘴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