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唉……”
费以飒又长叹一口气,把眼前的蛋糕用叉子搅得稀巴烂。
已经过去了四天的时间,他仍然没有办法好好面对沈聘。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很过分。
沈聘那天的话,除了掀开一直被他忽略的事,还让他看到了自己的虚伪以及愚昧。
沈聘很了解他。
那个人知道,他一开始说的“喜欢”并不是真心的,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表白,而是把他当成了药。
费以飒确实是为了沈聘的身体着想,既然沈聘会生病是因为他,那么他就负责治好他。
只要能治好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也许出发点是好的,然而他忘记了守护人心。
沈聘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身体生病了,信息素失了控。
那个人不是身体生病才喜欢他的,是先动了心,有了许许多多想要和他做的事,身体才会生病。
而他却忽略了这一点,以治好沈聘的身体为重,无视了那个人的心意。
……他伤害了沈聘。
他始终记得沈聘对他说“以飒,你不喜欢我”那个画面。
alpha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没有生气,没有勉强,就像只是陈述一般,很自然地说出结论。
他了解沈聘,那样的平淡,不代表心情真的是平淡的。
只不过,他故意营造出这没有什么的氛围,把这件事就此掀过。
费以飒宁愿沈聘生气。
也不要他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所谓的样子。
看似没所谓却并非真的没所谓,波澜不惊之下或许存在着难以言喻的汹涌,但沈聘不对他表现出来。
大概知道就算表现出来也于事无补。
因为他看着那样的沈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费以飒扔开沾满奶油的叉子,用手刮了刮后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当初能再圆滑一点,又或者是换个方式,可能都不会那么糟糕。
然而,现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费以飒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便,现在的他,没办法再去跟沈聘说出那种话。
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随随便便给出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的承诺,这是很过分的。
而他对沈聘,对自己的小竹马,就是做了如此过分的事。
换了个立场去想,如果他真心喜欢的人,抱着别的目的来跟他表白,说和他在一起,骨子里却根本没当一回事,他也会很难受。
那是把别人的真心践踏,却仍然沾沾自喜以为是在做好事的白痴行为。
意识到这一点,费以飒现在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实验室分开至此,他都没有办法面对沈聘,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顺着小竹马的话敷衍他。
“客人……”身穿制服百褶裙的服务员上前,胆战心惊地看着被费以飒搅得乱七八糟的甜品,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是这个蛋糕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帮您换一份?我们店的招牌草莓千层也很好吃的。”
这个甜品店的宗旨就是不好吃不收钱。
在看到一身小麦色,顶着板寸头的费以飒一副苦大仇深地搅拌蛋糕却一口也不吃的样子,以为是来踢馆的。
眼看他“凶残”的举动引起越来越多人注目了,当班的服务员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换一份甜品。
也是婉转地表示他别这样吓人。
如果觉得哪里不满意,她们会尽量换一份让他满意的甜品。
“……”费以飒低头一看,发觉他把平时很喜欢的甜点搅得软烂成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糟蹋过甜品。
而且很多时候只要吃了甜品,他的心情都会转晴,从小到大都非常有效。
然而这一次,他却连吃甜品的兴趣都没有,满心满脑都是在想沈聘,愧疚和歉意压得他整个心情沉甸甸的。
“……结账。”
费以飒掏出钱包,付了钱,然后站起走出去,顺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以往放学后他都会待在沈聘的家里,现在夜色逐渐降临,他却还在外面走动。
他其实很想去找沈聘,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去找。
而且……
沈聘说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就一直没有主动找过他。
和小竹马闹别扭让费以飒浑身不得劲,然而他也知道这事得赖他自己。
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暮色渐深,费以飒不知不觉走到自己小区楼下。
他人在发呆,脚步却自动自发选了回家的路。
站在楼下往上看,只有两户的十二层,两边的灯光都亮着。
费家的窗户打开着,暖和的灯光透出来。
沈聘那边的窗帘布拉上了,挡了不少光线,显得那个房子有一种黯淡的氛围,看得人心脏莫名一紧。
费以飒仰起头,一直看着那被窗帘布遮挡得严严密密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指针划到晚上九点正,费以飒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聘的电话。
音乐铃声“my love”响起。
极具感染性的旋律悦耳动听,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回荡着,歌词一句接一句地滑入耳朵。
费以飒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这首沈聘亲手给他手机备注的铃声,一直是那个人隐秘的……
告白。
第47章
my love的旋律不断, 费以飒回忆起这首歌的歌词,终于明白到这首歌代表了什么。
这首歌作为沈聘的来电铃声已经有六年的时间。
原来早在那么早之前,他就……
英文歌仍然回荡着在耳边, 在即将被对方接起, 费以飒猛地按掉了挂断键。
他低下头,把脸埋入手掌。
指缝中透出来的麦色肤色比平时更深。
那磁性悦耳的铃声告诉他,如果只是想要继续敷衍过去是不行的。
“……小飒,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炖了汤, 你等会拿过去给小聘……”
费以飒回到家里, 李知芷刚从厨房端着汤走出来,见到费以飒开门进来, 便道。
费以飒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汤, 道:“我给他盛一点过去。”
他把汤放到一边,去取来保温壶。李知芷道:“多盛一点,我瞧着小聘还是那么瘦。”
费以飒动作一顿:“你今天看到他了?”
他虽然好几天没有和沈聘说话, 但那个人天天都上学,他也看到沈聘身上稍微养回来的一点点肉又没了。
没有他盯着,那个人根本不会好好吃饭。
“嗯。”
李知芷接过汤勺把里面的材料捞起来, 道:“放学那会儿看到他, 我让他过来吃饭, 他说约了人。”
保温壶一点点注满,把盖子合上拧紧后, 李知芷抬起眼瞅了一下费以飒, 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道:“这汤是特意熬的,你待会嘴巴甜点儿, 不要再惹小聘生气了。”
“……”
费以飒静默片刻,“你知道?”
“当然。”李知芷一脸笃定,“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怎么会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再说,已经三四天时间没有听见费以飒提起沈聘,或者是嚷嚷着要过去隔壁,情况就很明显了。
她这儿子不知道怎么把沈聘惹生气,偏偏嘴笨情商低,几天下来还找不到和好的办法。
还是得靠她出马支招。
“拿去。”她把保温壶递给自家笨儿子,道,“小聘脾气好,你别倔着不道歉,学学你爸,该服软的时候就爽快点服软。”
“……”
费以飒抱着保温壶被母亲推出门,微妙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虽然他确实欠沈聘一句道歉,但好像和母上大人说的不是一回事。
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
保温壶透着温热传递到指尖,站在沈家大门前,费以飒发了会儿呆。
被他挂断的电话没有拨回来,大概那个人也察觉到他那纠结的心情,所以没有回拨。
又或者说沈聘本来没打算接听他的电话。
费以飒本想让今天就这样过去,但知芷女士给了他一个借口。
他已经四天没有和沈聘说过一句话了。
其实他站在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母上大人的爱心汤给他送去……
好吧,他承认。
和沈聘别扭了四天,他好像患了一种沈聘不足症。
做什么都不得劲,向来最爱的甜品都变得索然无味。
费以飒眸色转深,他腾出一只手原本想直接打开密码锁进去,转念一想,按下门铃。
“叮咚”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对讲机传出声响,像是被人按住了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