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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从床上起来,站直的瞬间松松垮垮的裤子立即往下滑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拽住了。但即便是用手将裤子提了回去,多余的布料也在脚踝处堆积起来。他看着已经系到最紧还是挂不住的裤腰,只得勉强把多出来的一截叠了叠然后卷起来。
  这间房子都沉入夜色中,只有厨房亮起一盏晚灯。灯下,傅存远正赤裸着的上半身在灶台前忙碌。
  背肌的轮廓和肩膀的线条将那片落在他身上的昏暗光线切割成一块块阴影,这人像是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主角,让其它一切都隐于黑暗中。
  一种难以描述的怪异感觉涌上陆茫心头,让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淡淡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听见声音的傅存远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自己衣服的陆茫,目光在那人身上迅速扫了一圈,最后在对方光着脚上定格半秒,然后说:“过来。”
  在真正和陆茫有接触之前,傅存远对这人的印象全都来自于比赛录像还有赛后采访。在这些记录里,陆茫大部分时候是尖锐的,锋芒毕露,甚至有种说一不二的狂妄,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傅存远觉得这人私底下多少也是差不多的性格。
  但真正了解后他就发现,并非如此。
  马上和马下的陆茫几乎像是两个人。
  即便傅存远看不上韦彦霖死缠烂打的做派,却也能够理解那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
  因为陆茫私底下非常乖。
  这种乖不是绝对且盲目的,但一个在外界看来野性难驯的人能够乖乖呆在身边听从安排,而且只对你一个人展现这一面,这种反差就足够点燃alpha本性里的占有欲了。
  好比现在,傅存远一喊陆茫就过来了。
  “踩上来。”他伸出穿着棉拖鞋的腿,蹭了蹭陆茫的脚,示意道。
  陆茫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一股微妙的别扭在心底升起,他开口说:“不用,我……!”
  但话还没讲完,他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整个人被傅存远不由分说地搂着腰提了起来,等脚再沾地时,已经踩在了对方的棉拖鞋上。
  这个姿势让陆茫不得不呆在傅存远怀里,面朝那人的胸口倚着台面边缘。
  水慢慢烧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热气飘散。
  陆茫咬咬嘴唇,抬头说:“我没这么弱不经风。”
  傅存远没讲话,手绕过怀里的人,用这个要抱不抱的暧昧姿势拧开红糖罐子,舀一勺红糖粉到杯子里,再用刚烧好的热水冲开。
  他的沉默让陆茫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就在他开始琢磨这种异样的由来时,耳边终于传来说话声。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月,你因为惊恐发作晕倒一次,被甩下马撞到腰一次,发烧一次,身上莫名其妙弄出伤口一次,”勺子在糖水中搅拌,磕碰着杯壁撞出轻响,傅存远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于耳边响起,语气平静地将过去一个月陆茫身上的遭遇细数,越说越让陆茫心虚,“我也不想质疑你,但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傅存远倒不是真的有意要责怪陆茫,因为真要细究的话,刚刚被他列举出来的事情的发生大多都并非出自陆茫本意。他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提醒陆茫注意点。然而当他发现怀里的人不但不讲话,而且身体还开始出现微微的颤抖时,他就知道衰了。
  一声很轻细的吸鼻子的声音响起,明显是刻意掩饰过的。
  只不过这个夜晚太静了,再多的掩饰也无济于事。
  傅存远猛地顿住,紧接着松开勺子,伸手去捧陆茫的脸,结果被后者干脆地躲开,指尖只来得及在脸颊上蹭到一点湿意。
  他没办法,只能把人强行搂在怀里,然后低头对着陆茫的耳朵尖亲了亲,轻声细语地道歉说:“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都下定决心克服这么多困难回来了,总要保护身体,这样才能在比赛的时候好好发挥吧?”
  陆茫不是个爱哭的人。
  他的成长经历让他清楚地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可情绪总归是要发泄出来的。
  宿醉后的精神又比平时更软弱。
  此刻,积压在心底、独自忍受了整整两年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契机似的爆发出来,因而眼泪也如决堤般跟着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
  被药物刺激而强行二次分化的无力;
  得知自己可能无法再骑马的绝望;
  还有面对流言蜚语无法跟任何人解释的委屈。
  陆茫讨厌示弱,也讨厌被怜悯,但这一刻他却不受控制地在傅存远怀里低下头,靠着那人胸膛任由眼泪汹涌。
  第26章 26. 好兆头
  第一缕晨光穿透夜色飘进屋子时,楼下的街市已经隐隐约约响起忙碌的声音。
  小货车正在卸货,卷帘门拉动发出阵阵轰鸣,还有偶尔传来的说话声。新年的第一天与昨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大家依旧兢兢业业地为生计奔波。
  在客厅沙发上熬过了整个后半夜的陆茫从一种似梦非梦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先是望着窗外稀薄的日光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头看了眼身旁已经许久没讲话的人。
  傅存远怀里抱着枕头,挨着沙发靠背,闭着眼看上去是睡着了。
  阳光落在那人的脸上,形成一块柔和的、明亮的光影。平日里总因为带着笑意而上扬的嘴角和眼尾此刻是平缓的,让傅存远看起来多了丝冷硬和强势。而在毛茸茸的阴影边缘,在光与暗交接的地方,好像有一颗颜色很浅的痣。
  它落在傅存远的颈侧,正伴随那人平稳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傅存远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毛毯,而身边的陆茫已经不见踪影。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像是有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傅存远坐直身子,目光落到了桌面的纸条上。
  【走先了,新年快樂。多谢你。】
  陆茫的字方方正正的,给人的感觉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傅存远盯着纸条上的字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将纸条收了起来。
  -
  第二场正式比赛的日子很快也如约到来。
  比起新马赛那日阴雨绵绵的天气,今天的沙田赛马场上空阳光普照。日光透过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洒下来,照晒着草地跑道,让这个冬日变得没那么寒冷。
  观众席再次变得人满为患。因为出道战的表现加上鞍上骑师是陆茫,午夜霓虹依然是参赛马匹中的热门。
  骑师室里,陆茫刚刚把彩衣换上,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停在了距离自己两格储物柜左右的地方,拉开了柜门。
  他转头扫了眼,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略微顿了一下。
  港岛赛马的圈子很小,除去外籍骑师和练马师,在这个行业里工作的本地人,无论是正式骑师,还是练马师,抑或是马夫,甚至是马会的工作人员,有不少都是骑师学校的同僚。毕竟从见习骑师升为正式骑师需要通过层层严格筛选和考核,并不是谁都能达成的,不少人挂靴后干脆直接转做其他工种,也不枉这些年的辛苦学习。
  两年前陆茫解约离开港岛后,接替他策骑追月的就是眼前的这人,没记错的话,名叫黎骏。
  但在此之前,陆茫没见过黎骏。
  一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怎么社交,其次,两人也不是同期。
  黎骏接手追月时刚从骑师学校出来没多久,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眼下陆茫只不过是扫了眼就收回了眼神,无意交流,可黎骏却突然开口,说:“不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吗?还有脸回来?”
  即便没带名字,但这番话是跟谁说的一目了然。
  陆茫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权当这人在放屁,然而黎骏不知道是吃错药还是脑子有问题,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得寸进尺,继续道:“看来果真是胯、下功夫过人啊。”
  追月的意外离世让黎骏不得不承受起种种指责和骂声,早就因此积了一肚子怨气。他也听说陆茫回来了,今天亲眼见到这个在他之前骑着追月名利双收的人后,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怨气一下便没来由地爆发出来。
  原本在得知自己能够接替陆茫策骑追月的时候,黎骏激动得不行,然而当他真正骑上追月参加比赛后,才发觉现实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追月在比赛中的表现一直差强人意,虽然偶尔也能赢下g1赛事,但成绩远不如之前亮眼且稳定。
  质疑也蜂拥而至。
  但黎骏觉得这根本不能怪自己,因为追月根本不肯配合他,甚至抗拒比赛,赛场上任凭他怎么挥鞭都没有半点认真跑的意思。
  加上现在追月出意外死了,他没有别的马能骑,只能回来跑这种低级的班赛,于是更加心气不顺。
  他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
  凭什么好处总是让陆茫一个人占了?
  “戆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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