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祈无虞闻声转过头,看见徐升羽朝他走过来,祈无虞眼眶通红,还是忍不住嘴贱:“你起的名一点都不好听。”
  徐升羽大笑:“不好听你也叫了一百年了。”
  祈无虞傲娇地哼了一声,问道:“我要死了吗?你来接我了?”
  徐升羽没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能死吗?”
  祈无虞微微一愣。
  他能死吗?
  好像不能……
  “小舟……”
  要是没遇到柳南舟之前,他无所谓,可现在,就算不论他与柳南舟之间的情谊,他也不能丢下柳南舟不管,他的心魔暴露,又被魔控制,那些人必然会找他。
  “我不能死。”祈无虞道。
  徐升羽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你还年轻,不急着来见我,快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他说完,便白烟一样消失了,祈无虞四下看了看,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像是被谁推了一把,跌坐下去,却掉进水里,口鼻浸没,闻到一股血腥气。
  “咳──”
  祈无虞猛地起身,一口血吐了出来,姚纾宁撑着头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迷糊,给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差点磕在桌子上,她立马跑过来,给祈无虞递了杯水:“长老,你可算醒了!”
  祈无虞擦了嘴角的血,喝了水,嗓子里像含了锯子一样疼,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他们人呢?小舟呢?”
  姚纾宁沉默了片刻,祈无虞眉头紧皱,罕见地有些严厉:“说话。”
  姚纾宁看着他,低声说:“你昏迷了五天了,掌门和师尊不让告诉你……但是……”她说着,眼睛一红,眼泪掉了出来,“长老,你还是去看看吧,师弟被他们押在刑台了。”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祈无虞立马下了床,跑了出去,姚纾宁跟在他身后,竟有些追不上他:“长老,你慢点!”
  这几天门派各自在天门五城修整,往常四门同审都是在朝吴天进行,司慕筠主持,朝吴天有专门进行庭审的地方,但这次来回实在麻烦,又有许多人还在受伤,不宜劳顿,便临时设在了天门五城的演武场。
  四门同审吵吵嚷嚷两天,把江策的尸体毁去,三魂丢进噬魂灯,受火刑,永世不得轮回。
  杨真把他生前的符咒都给了出去,有些人不解气还要让周寻代师受罚,杨真力保,最终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想要什么赔偿尽可开口,我不会说一个不字,若是想给自己死去的师兄弟报仇、撒气的也尽管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只有一点,不关我门内弟子的事,也不关江策弟子的事。”
  庄严明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自然也不会刁难,天遥派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谢咏道也没意见,司慕筠就更不会多说了。
  柳南舟的事更麻烦,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心魔印,也看见他控制了其他弟子,同门自相残杀的事在别人来看就是他一手造成,就是让他死也不为过。
  他是祈无虞的徒弟,司慕筠和庄严明无意为难他,但自家弟子确实受害,他们不能不为弟子讨公道,否则日后该如何向其他弟子交代呢?
  就算他俩不出头,其他长老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毕竟其他人跟祈无虞没交情。
  四门同审这两天其实主要就是在闹柳南舟的事,谢咏道跟他们呛了一天多,嗓子都上火了,才保下了柳南舟的命,别说他是一派掌门,护着柳南舟理所当然,而且祈无虞还没醒,要是醒了发现自己徒弟没了,那还不得疯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害了那么多人,不受点罚肯定是不行的。
  最终判他鞭刑四十九,于天门五城刑台处刑,这还是谢咏道争取的结果,要不然是六十四。
  天门五城鞭刑极重,天下皆知,他们有一条青霜鞭,它无形,甚至不需要人来控制,只需要在邢台上,它就能在无形之中抽下去,受刑的人甚至不知道鞭子是从哪落下的,几乎没人能活着下来。
  柳南舟身上本就有伤,谢咏道和沈悠灵力做盾护了他几道鞭,后来灵盾碎裂,青霜一鞭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柳南舟跪在高台,四肢被周围石柱上的铁链箍住,要不是被铁链拽着,他恐怕要直接趴在地上。
  第二鞭紧随而至,周寻都替他捏了把汗,没人看清第二鞭从哪来,只听“锵──”一声,一柄长剑破风而出,灵光极盛,几乎晃了人眼。
  “谁啊?”
  “好像是祈无虞?”
  祈无虞执剑立在柳南舟身前,衣袍翻飞,眼里没什么波澜,他眼尾向上,总是笑呵呵的,给人感觉就没什么脾气,好像在他眼里就没什么是要紧事,天塌下来也能找个地方好好躺着。
  可一旦他不笑才会发现,他五官很锋利,整个人的气质会顿时冷下来,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他有什么错,我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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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站起来了吗[吃瓜]
  第48章
  冷风四面袭来, 带来一股熟悉的带着血气的香味,柳南舟身上微微发抖,不知是疼还是冷, 他缓缓抬起头。
  “师尊……”
  祈无虞蹲下身,把他脸上的碎发拂开,几天不见,他差点认不出来,柳南舟瘦了一大圈, 脸上苍白憔悴, 祈无虞心疼的被锥子扎一样,眼圈立刻红了,他擦掉柳南舟嘴角的血:“别急,我带你回家。”
  台下看刑的一个方脸扯脖子喊道:“祈无虞,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包庇他吗?”
  祈无虞站起身,把柳南舟挡在身后,看向那人:“我说我担着, 我来替他受罚。”
  “不要……”柳南舟低声说。
  原本就是他的错, 不管是有意无意,有心无心,事情即已发生, 水泼出去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不能让那些人死而复生, 无论如何他都洗不干净手了。
  “他又没死,用不着谁来替他。”方脸冷笑道,“我们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会牵连无辜。”
  祈无虞冷眼看他,那方脸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其他人出了声音,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柳南舟早已心魔缠身,又强行控制害了这么多玄门弟子自相残杀,如此恶毒,分明是魔族手段!你们天遥派就算再护短,也没有这么个护法吧?”人群中有人指责喊道。
  “就是,没准他早就修了魔道!”
  “魔族卑鄙龌龊,人人得而诛之,怎么到你们天遥派就成了人人都护着的香饽饽了?”
  “四十九鞭已经是仁慈了,不然就凭他做的事,死上几百次都不为过,他能扛过去算他命大,抗不过去那是老天有眼!”
  “……”
  这些人七嘴八舌,祈无虞的手用力攥着剑柄,心里堵着一口气。
  柳南舟轻声说:“师尊,你走吧,我没事。”
  祈无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抱歉了,师兄,今日起,我离开天遥派,做的任何事都与天遥派无关。”
  谢咏道急道:“祈无虞,你胡说什么?”
  柳南舟呆愣地看他,祈无虞接着说:“既然没得商量,我只能自己解决了。”
  他手腕一动,风雪剑气凝结,洪流一般朝捆着柳南舟的铁链砍去。
  封琮拦下他的剑,被风雪暴烈的剑气惊了一下,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喉间顿时有了血腥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祈无虞,当世能有这样剑气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瞪大眼睛道:“你……真是启濯?”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这几天忙来忙去,差点把这个事给忘了,那个魔叫他启濯!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没什么灵力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器?”
  “从来没听说过启濯会用剑啊。”
  “那书上写的也不一定都全啊,没写会也没写不会啊。”
  “他当年以自身修为祭阵,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是吧,启濯怎么可能护着魔啊?”
  祈无虞没理他,只喝道:“滚开!”
  他又一剑劈向铁链,封琮没敢硬接:“你要现在把他当众劫走,你觉得他日后能安生吗?”
  祈无虞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他不带柳南舟走,柳南舟有没有“日后”都两说,他又两剑下来,铁链依然纹丝不动,晃悠了两下,好像在嘲讽他。
  这样的刑台,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逃脱的,铁链坚硬无比,别说祈无虞现在身子差成这样全靠风雪,就是他全盛时期想毁也得费点力气。
  祈无虞不信邪,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溅在地上,扎了柳南舟的眼。
  柳南舟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尊……停下,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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