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量的军力和资源被牵扯在广袤的齐地,用于弹压地方、防备楚军,原本计划中快速消化战果、积蓄力量的目标眼看就要落空。
  每日传来的坏消息都让他焦头烂额,对谢戈白和楚国的恨意也愈发深刻。
  “谢戈白!好一个楚贼!”魏王气得摔碎了手中的玉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楚国统帅的魄力和手段。吞并齐地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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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崖坞,齐湛的书房内。
  油灯下,齐湛正与高晟对坐。桌上是刚刚汇总来的情报。
  “王上,看来谢戈白和魏国彻底撕破脸了。”高晟的语气快意,“魏军在东南方向与楚军对峙,小摩擦不断。各地针对魏人的袭击事件频发,虽然查不到直接证据,但背后必然有楚国的影子。魏王现在恐怕是寝食难安了。”
  齐湛一直在等着这一日,这些日子魏楚开始闹,他眼睛都亮了,容光焕发,“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是我们的机会,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顿了顿,笑着与高晟道,“魏国为了应对楚国的压力和内部的动荡,必然会加大盘查和搜刮力度,试图更快地整合资源。我们的商路怕是有危险,他们会更加警惕任何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力量,包括可能存在的复国势力。青崖坞,很可能进入他们的视野。”
  高晟神色一凛:“臣已严令各条线路加倍小心,非核心紧要物资,近期适当减少出货量和频率。”
  “做得对。”齐湛赞许地点点头,“安全第一。另外,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期,加速做两件事。”
  “请王上示下。”
  “第一,趁乱吸纳。魏楚对峙,地方管制出现缝隙,必有能人志士、精壮流民无处可去。让信使和商队留意,暗中吸纳那些有技艺、有勇力、且心向故齐的人,想办法将他们安全带回坞堡。我们要更快地积累人力。”
  “第二,情报加深。特别是关于魏国在新占区兵力布置、粮草储备,以及楚国下一步动向的情报,要设法获取。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才能决定我们该如何行动。”
  “是!臣即刻去办!”高晟领命,眼中很是兴奋,齐湛的冷静和远见总是能让他迅速抓住关键。
  高晟离开后,齐湛独自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虽然魏楚相争的局面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激烈,这既带来了机遇,也大大增加了风险和变数。
  他想起那个眼神危险,看着他充满侵略性的谢戈白,此人手段狠辣,反应迅捷,绝非易与之辈。
  他搅动风云,固然暂时牵制了魏国,但对他齐湛和青崖坞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谢戈白……”齐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个人,比魏国那些骄横的将领更难对付。
  他必须要蛰伏,等魏楚两败俱伤后,燕国进入之时,他从后捅刀,那时才是他出山夺地盘的时候。
  他想到谢戈白奄奄一息的模样,齐湛有些开心,毕竟老虎受重伤,才有机会拖回营帐,才有机会驯服。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
  青崖坞在黑暗中静静蛰伏,如同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渺小又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齐湛谨慎敏锐看向那些虎狼,他要在这乱局中,他要抓住那一线生机,然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远在楚军大营的谢戈白,刚刚听完关于魏国最新窘境的汇报,嘴角噙着冷笑。
  他同样没有忘记那个逃往青崖坞的齐国公主。
  局势越是混乱,水越是浑浊,一些隐藏的鱼儿就越容易露出踪迹。
  “继续盯着青崖坞。”他再次对亲卫统领罗恕吩咐道,眼神幽深,“我很想知道,在这场风暴里,那只美丽又狡猾的鸟儿,会如何自处。”
  齐湛在等,他需要根据地,此时他冒头,魏楚会立刻休战,转而一起撕碎他,再分齐地,所以他必须要有耐性。
  青崖坞的蛰伏并非消极等待,齐湛的指令被高晟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秘密商路在魏楚冲突造成的混乱缝隙中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敏锐。
  一批批经过筛选的流民和匠人,被以各种名义,雇佣、收容、甚至是俘虏,悄然带入坞堡。
  他们中有技艺精湛的铁匠,对魏人怀有深仇大恨的溃兵,熟知周边山川地理的猎户,甚至还有一两位懂得粗浅医术的郎中。
  坞堡的人口在缓慢却持续地增长,原有的房舍不够用了,新的营房和工坊在隐蔽的山坳间开始搭建。
  齐湛深知,人力,尤其是有一技之长且忠心可用的人力,是比金银更宝贵的资源。
  同时,那支由齐湛直接掌控的情报小队也开始显现作用。
  他们不再满足于收集道听途说的消息,而是尝试着渗透。
  有人成功混入了魏军的辅兵队伍,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军情,却能观察到粮草运输的频率和数量,听到底层士卒的抱怨与流言。
  有人则伪装成行商,接近那些为魏军提供物资的地方豪强,从酒桌饭局间的吹嘘中拼凑出物资流向和各地守将的性情。
  这些零碎的信息被源源不断送回青崖坞,在齐湛的书房里,逐渐汇聚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魏国占领区态势图。
  齐湛每日都会花大量时间研究这些情报,结合他超越时代的分析框架,试图预测魏国的下一步动作,以及楚国可能的反应。
  他注意到,魏国在新占区的兵力分布呈现出“重东轻西”的态势,主要精锐被用来防备楚军,而在西部、北部靠近燕边界的地带,控制力相对薄弱。
  这无疑印证了他的判断,也为他未来的出暗自规划着方向。
  他就像一位耐心的棋手,在棋盘一角默默布子,等待着盘中搏杀时刻的到来。
  偶尔关于谢戈白的情报也会传来,楚军又击退了一次魏军的试探性进攻,谢戈白撤换了一位作战不力的将领,楚国使者出现在了几个摇摆不定的齐地大城……
  每次看到这些,齐湛的眼神都会变得格外深邃。
  谢戈白的动作越快、越狠,魏国就被牵扯得越深,留给他的时间就越充裕。
  但与此同时,那头猛虎的危险性也在与日俱增。
  他必须确保,当自己最终走出青崖坞时,面对的是一个被充分削弱、无暇他顾的魏国,和一个同样筋疲力尽、难以迅速反应的楚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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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楚军大营,中军帐内。
  谢戈白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最新冲突地点,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心里只有冰冷的计算。
  魏国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不,比预想的还要迟缓一些。
  他的策略成功地将魏国拖入了泥潭,但代价是楚军前沿部队的压力倍增,国库的消耗如同流水。
  “将军,魏国使者又来了,还是要求我们退出宛城、临淄等七座城池,并严惩袭击魏军粮道的匪徒。”亲卫统领罗恕进来禀报。
  “告诉他,城池是楚军将士用血换来的,寸土不让。至于匪徒?”
  谢戈白冷笑一声,“魏军治下不靖,与我楚国何干?让他们自己剿匪去。”
  “是。”罗恕应道,并未立即离开,稍作迟疑后又说:“将军,青崖坞那边……最近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我们的眼线回报,他们的商队活动似乎减少了,但吸纳流民的动作却没停,而且更加隐蔽。”
  “安静?”谢戈白的手指在地图上青崖坞的大概位置点了点,“那不是安静,那是毒蛇在收缩身体,准备下一次弹出。……她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他走到帐边,望向青崖坞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她在等,等我们和魏国拼得两败俱伤。倒是打得好算盘。”
  罗恕问道:“是否要施加一些压力?或者……派人潜入探查?”
  谢戈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现在动她,只会逼她倒向魏国,或者让她藏得更深。眼下我们的首要之敌是魏国。让她继续攒她的那点家当吧。”
  他嘴角玩味的笑着,“我倒要看看,她这只鸟儿,能在这风暴眼里躲多久,又能把那个坞堡经营成什么样子。等到魏国这根硬骨头被啃得差不多了,再回头去收拾她的青崖坞,会更有意思。”
  他的语气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的自信。
  在他眼中,齐湛和青崖坞是个意外的变数,是一只美丽有趣的猎物,但终究无法跳出他掌控的棋局。
  他现在放任,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非不能。
  青崖坞内,齐湛并不知道谢戈白的具体想法,但他能感受到那无形中的注视。
  这种仿佛被暗处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更加警惕,也更加努力地积蓄力量。
  他巡视着新扩建的工匠区,看着铁匠们用新改进的技法锻造着更坚韧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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