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孟拾酒:“你愣着干嘛啊,笨蛋。”
  谢择欢这才抬起眼。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良久,才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谢择欢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两下:“笨蛋要走了,等笨蛋回来要是找不到你,那就等着笨蛋缠死你吧。”
  孟拾酒指着门边:“速滚。”
  …
  等谢择欢去比赛了,一院休息站人也少了很多。
  孟拾酒懒得动,就站在门边。
  他拿着终端,将夜柃息存储器里的实验数据传给解沐从,又把一份完整版的传给了孟时演。
  他刚传完,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
  “出来了?”银发alpha偏过脸,讶然道,“这么快。”
  谢择欢走近。
  银发alpha湖泊一般漂亮的眼眸转回来看向他,日光模糊了他的半边脸颊和唇角,看着有些百无聊赖。
  谢择欢又向前一步,眉皱了起来:“下次不会让你等。”
  ……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然而刚踏出门口,视线便直直撞上不远处静立着的身影。
  觉宁那双黑沉的眼眸望过来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甚至称得上温和:“小酒。”
  然后,是更轻、更柔,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过来。”
  孟拾酒顿住,但一直到觉宁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也没有动。
  谢择欢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这种微妙的不同。
  他侧首,贴在孟拾酒耳边,声音不算低:“你们分手了?”
  第122章
  谢择欢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孟拾酒就朝着觉宁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不会让觉宁难堪。
  觉宁却无法再多忍耐一秒,甚至等不到那一步落稳,大步跨了过来。
  孟拾酒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便被猛地卷入一个怀抱。
  觉宁的手臂将他牢牢锁进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中,紧得发颤, 仿佛要把他按进血肉里,永世不得分离。
  抱住他的瞬间, 觉宁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于是世界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怀中深刻又清晰的温度。
  …
  孟拾酒跟着觉宁回了家。
  觉宁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走得很慢。
  觉宁右手食指上的疤痕, 以前孟拾酒牵的时候, 会嫌丑陋,不愿意碰,所以觉宁就贴上了创口贴。
  进门的时候,孟拾酒摸着那个创口贴, 把它撕了下来。
  觉宁没阻止他,垂眼看着。
  人们默认,alpha身上每个不能愈合的疤痕,背后都会有故事。
  但孟拾酒从来没问过他,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其实他知道孟拾酒对他没感情。
  人坐在一堆火旁边,是会感觉到热的, 只是有时候人碰到冰, 也会感觉到烫。
  他已经记不起, 从什么时候起, 他开始从内心承认,有这份感情只是自己了。
  有一次在下城区,出了意外, 孟拾酒被困在废墟里,可能要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他执意进去,把拦着他的工作人员甩在了外面。
  看到他匆匆赶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孟拾酒反而被他吓了一大跳。
  出来的时候,孟拾酒牵他的手牵得特别紧。
  觉宁当时还笑话他。
  孟拾酒就说,你一看就没看过狗血小说,人生太无聊了,狗血小说里面,最后都是赶来救人的人死了。
  他说,死了你知不知道,就是眼睛里没有光了,手僵住了,身体一点点冷掉。
  觉宁突然很心疼。
  孟拾酒说这些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自己的手在抖,脸都发白。
  但觉宁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孟拾酒不是在畏惧死亡,他是在畏惧看见死亡。
  觉宁心疼得快走不动路,可孟拾酒把他的手牵得好紧,他不想放开。
  孟拾酒问他为什么非要赶进去。
  觉宁不敢回答。
  他是怕他不在,孟拾酒会用异能。
  他知道孟拾酒的异能会对身体有反噬的时候,气得睡不着,气得快疯了,可又没有办法。
  到底谁是疯子。
  孟拾酒才是。
  他惹不起,但已经爱了他很久。
  他就是在自己的恐惧里,害怕里,承认了孟拾酒对他没一点感情。
  孟拾酒开始对一个人有感情的时候,是不会让那个人患得患失的。
  比如越宣璃。
  甚至是崔绥伏。
  …
  创口贴被彻底撕下来,露出疤痕。
  孟拾酒捏着创口贴,微微垂眼:“我就不进去了。”
  没有人说话。
  孟拾酒抬起脸,笑了下:“以前都是你送我回家,今天就当我送你一回。”
  觉宁没有说话,他把他的手重新握住。创口贴被迫攥进孟拾酒的手心。
  觉宁把他拉进门,把门反锁。
  孟拾酒被他按进沙发里,他偏开脸,避开了觉宁急切落下的吻:“觉宁。”
  觉宁的吻落在了他脖颈上,声音一开口就哑了:“不分手。”
  alpha微微抬起身,看着孟拾酒的眼睛。
  孟拾酒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以后我都当没看见,你找谁都可以,”觉宁用力抚摸着他的脸,“你是嫌我管你吗,我不管了好不好。”
  孟拾酒静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觉宁就独自在这片沉默里,声音越来越低,变成近乎气音的哀求。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他的掌心紧紧贴着孟拾酒的脸颊,发出的声音变得模糊,“我再也不管小酒了,小酒不要不理我……”
  “不要躲着我,不要……”
  孟拾酒:“觉宁。”
  像是被他的声音刺激到,觉宁骤然抬手,将人往下一按,把他压下来。
  他的眼眶泛红,瞳孔却是毫无杂质的纯黑色,有些骇人。
  痛苦没有从觉宁体内满溢出来淹没四周,反而向内塌缩,把他吸进了一个只有他存在的黑洞里。
  贴着孟拾酒吐出的字句,竟然也有了几分怨毒的意味:“…你怎么那么不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什么给不了你……什么我给不了你……”
  孟拾酒疲惫地打断了他:“觉宁。”
  “宝宝……”他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声音变了调子,捧住孟拾酒脸颊的手指收紧,不容分说地吻上去。
  气息凌乱地渡进唇齿间,好像一个溺水者。
  “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好不好……”
  “宝宝你说……宝宝我改……”
  觉宁居然也会语无伦次起来,像穷途末路的人,做最后的抓取。
  这个吻让孟拾酒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他身下。
  觉宁没有停顿,几乎是毫不犹豫,指尖带着近乎粗暴的急切,捏住孟拾酒衣领的扣子,用力向下扯。
  银发alpha染上情.欲的样子真的十分美丽,呼吸,喘气,颤动的眼睫,迷人得让人费解。
  孟拾酒轻轻皱起眉。
  有一瞬他的表情痛苦又生涩,近乎像被羞辱了一样难堪,让他不禁颤抖着垂下脸:“……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和你在一起吗?”
  他想恋爱,可是为什么他不选别人呢。
  因为别人都太认真。
  他只是找个人随便谈谈,早晚都要分手的。
  因为当时他觉得,觉宁对他而言“最好分手”。
  他不至于被越宣璃或者孟时演轻轻松松地从他身边赶跑,也不至于太认真,认真到他连……分手的借口都找不到。
  孟拾酒闭目:“我们早晚要分手的。”
  觉宁停下来,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近乎有种病态的执拗:“我们一辈子不分手。”
  昨天喝桂花酒时他就说过了。
  他只要一辈子。
  很长吗。很长吗?一辈子也算长吗?
  “觉宁。”孟拾酒抬手,用潮湿的掌心捧起觉宁的脸。
  他们在咫尺间对视。
  眼前这张高傲的冷淡的脸,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也可以自然地显露出一些小小的温存。
  幽暗的瞳孔里清晰地倒影着他的影子,像将他困在了深井之中。
  他不是不知道觉宁的感情。
  昨晚灯会,当觉宁捧着那盏鱼灯朝他走过来时,他看着觉宁的眼睛,忽然发觉这份感情已经越来越重,不能再放任它生长下去了。
  所以不如早点分手,觉宁也能少受点罪。
  觉宁轻轻蹭着他的手掌,抬手盖住他的手背,微微用力。骨头与骨头隔着皮肉,都磨出清晰的痛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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