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还莫名不太安心,又用力揉揉孟拾酒的头发,让彼此气息与体温全然笼在方寸之间,接着便像圈禁了小兽心满意足的大型兽类,不动了。
  烟火在高空将最盛大的瑰丽耗尽后,终于迎来了它静美的终章。
  孟拾酒:“结束了哎。”
  没有人应声。
  孟拾酒侧过脸,看到千春闫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
  胳膊还紧紧圈着他,眉皱着。
  孟拾酒: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就是睡眠质量一般。
  他刚准备把人喊起来下山。
  突然——整片天空在彻底恢复暗淡后,与夜色深处重新亮了起来。
  白色的焰火在空中落下。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焰火。
  它们没有声响,静静地出现,然后开始降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白得像初冬清晨窗玻璃上的霜花。
  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从容不迫地铺满天际,如满天的星光一般,倾泄而出。
  孟拾酒轻轻屏住呼吸。
  它们悠悠地旋着、飘着,时明时灭,像被灯照透的大雪一样。
  缓慢的、璀璨的、盛大的。
  用炙热的温度,以雪的姿态降落。
  孟拾酒:“千春闫。”
  “千春闫。”他忍不住提高音量。
  千春闫刚转醒,孟拾酒却已经用力推开了他,起身跑到了栏杆边,撞到一片风铃之中。
  千春闫睁开眼,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天空。
  天上掉星星了。
  粗糙冰冷的栏杆被孟拾酒用双手攥住,指节压出浅浅的白痕。
  雪一般的光映出孟拾酒纯净、柔和的脸。
  风铃“叮铃铃”地响起来。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清脆声里,这场“雪”飞舞着,在天幕渐渐清晰地显现出几个字——
  【拾酒我们喜欢你】
  在秋天,他们给他下了一场雪。
  *
  sm论坛。
  【新】【爆】【19在哪?!】
  楼主:【我服了,我就知道千主席根本靠不住!!他人呢!!!不是让他把19带到西山吗!……他是不是又美滋滋和19出去吃饭了!】
  1l:【我的心已经跟杀了十年鱼一样冷了】
  2l:【啊啊啊啊啊啊啊】
  3l:【到底是谁信了他的鬼话!!!他怎么可能跟我们打配合!!!!】
  16l:【都要结束了19还是没有看到!】
  17l:【呵呵我当初就没信】
  18l:【别装了楼上,我在西山看到你了】
  42l:【千前任主席,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明天要是被19知道丢脸丢大了tat】
  43l:【楼上一眼a,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面子】
  44l:【什么时候了,们圣玛利亚还在吵架!!】
  213l:【啊,烟花没了。。】
  214l:【。。。】
  215l:【我们的面子,某人的鞋垫子】
  216l:【你们真的好烦,@不玩论坛很多年,拾酒我们喜欢你】
  223l:【怎么没人学216l,我还以为会乘起来】
  224l:【那咋了,就不学】
  225l:【那咋了?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226l:【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227l:【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x99+
  *
  天空中最后一点焰火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拾酒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紧的栏杆,刚退开一点——
  “叮…当。”
  一个祈福的风铃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走近,把滚到脚边的风铃捡起来,看了两眼风铃下面的牌子,小声吐槽:“祈福的也不知道系紧点。”
  还是求逢考必过的,我的天。
  孟拾酒找到风铃原来挂的位置,曲起身,把风铃挂上去系紧。
  他还没起身,晚风吹起他的长发。
  发丝掠过视线边缘时,他本能地侧目避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不远处的一片岩石壁垒。
  那石壁的栏杆上也系着祈福风铃。
  正对着他的那一个风铃,原本背着他的吊牌被风一吹,突然不偏不倚地一转……孟拾酒顿时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吊牌上中心刻着“拾酒平安”,右下角留着日期。
  孟拾酒一顿,视线一点点扫去。
  那一排都是同一个内容,同一个字迹。
  【拾酒平安,七月一】
  【拾酒平安,七月二】
  ……
  ……
  【拾酒平安,十月二十六】
  孟拾酒慢慢直起身。
  他一面朝千春闫走过去,一面抬手,懒懒地扎起头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打草惊蛇也没什么不好。
  千春闫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坐在地上,看到孟拾酒,才回神。
  孟拾酒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千春闫刚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干脆地坐了下来,眼里带着笑:“怎么?舍不得走?”
  孟拾酒道:“其实我那天,醒了。”
  千春闫一愣:“什么?”
  孟拾酒直白道:“就是106实验室,千嶂礼绑架我的时候,我醒着。”
  其实千春闫的字迹蛮好认的,丑得别具一格。孟拾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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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觉宁:又放我鸽子?
  第113章
  好像有什么撑在胸腔的东西一下子抽离了出去, 千春闫怔愣半晌,一言不发,躺倒在草地上。
  深沉的夜色印进眼眶, 几颗星星稀疏零落。
  “你过来。”他偏开脸,看着孟拾酒开口。
  闻声,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凑过来。
  “啧。”
  千春闫垂眼:“再近一点儿。有话跟你说。”
  孟拾酒耳朵凑到他唇边,眼睛望着他。
  千春闫突然顿住。
  这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庞此刻离他如此之近, 让人想亲一亲,抱一抱, 剖开身体, 把他藏进去。
  他刚要开口, 话头突然被孟拾酒截住。孟拾酒朝他弯了下唇,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莫名堵到千春闫熄声, 他蓦地偏开脸。
  谢谢。
  谢什么,谢他赶过去救他吗?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话,孟拾酒根本就不会被千嶂礼盯上。
  于是他装没听见,转回脸来,抬手,手指很轻地抚上孟拾酒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时, 竟细微地颤了一下。
  千春闫:“……答应我。”
  不论你知道多少, 想怎么做, 都不要继续下去了。
  孟拾酒看着他。
  千春闫盖住他的眼睛, 语气近乎哀求:“拾酒…别再问我。”
  他很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遭受他曾亲眼看到过一切,和那些数不清的实验体一样。
  千嶂礼……他是个疯子。
  他恨千嶂礼这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 但更恐惧有一天,千嶂礼会逼着他去做对孟拾酒做这件事,而他已经陷在泥潭里,无法离开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杀了千嶂礼,可他无法承受这可能带来后果。
  千春闫:“拾酒,不要再查下去了。”
  孟拾酒点点头,但这点头不像认同,更像只是在表示自己听见了。
  孟拾酒拉下他盖在他眼睛上的手:“你知道不查会怎么样么。”
  他看着千春闫,就像看着一个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仍然不得其所的灵魂。
  孟拾酒很安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夜色沉沉,压上眉睫。
  孟拾酒移开眼,沉默了很久,声音在黑暗里突然铺开:“先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的异常。”
  千春闫心口一窒。
  “……什么?”
  孟拾酒看向黑压压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背上,把他压得有些乏力,他有点累了,于是就这个姿势,下巴搁在千春闫锁骨上,脸颊贴着千春闫的肩,仿佛在回忆:
  “然后,”他笑了一下,“就像放烟花一样,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停不下来了。”
  “你认识的朋友,你熟悉的师长,”孟拾酒喃喃,“塞给你糖的邻居奶奶,小区楼下跟你喋喋不休的收银员,总是沉默地背着书包看到你就跑开的小屁孩。”
  “……一个都不会幸免。”
  他说得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好像他真的经历过,看见过,仿佛他真的曾站在某个街头,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街景被血色浸染,却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问你。”孟拾酒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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