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种痛苦很奇妙,像是血液干涸了,被掏空的胸腔里,慢慢地灌入了冰冷刺骨的毒水。
他痛苦,他扭曲,可他的修正进程也在疯涨。
因为他爱他。
*
退了婚,那也对……按照原来的剧情点,这个时候确实该退婚了。孟拾酒想。
课后,孟拾酒回到双塔的个人宿舍。
銀发alpha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孟拾酒重新从腦海里扯出来绿色字体,盯着上面的100%看了两秒,突然有些怔,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那一瞬间后,竟然说不出什么感觉。
有不舍吗。
有点。孟拾酒总是诚实。
他连对别人都很少说谎,更别提对自己。
所以说有点也真的只是有点。
孟拾酒翻了个身,但see在他脑海里有点憋不住了。
see:【宿主】
孟拾酒:【哦,忘了给你变回猫了】
see:【……】
see:【不是这个……】
孟拾酒在枕头里闷声笑了笑:【你真想跟我走啊】
see很认真地应了一声:【嗯】
它其实已经足够了解他的宿主,撒泼打滚没有用,孟拾酒的想法不会受这些东西影响。
在宿主的沉默里,see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孟拾酒坐起身。
良久,孟拾酒:【可以,但不能在我脑子里待着】
see顿时在孟拾酒脑子里炸起了烟花。
孟拾酒:【?】
see一秒坐端正:【嘿嘿】
孟拾酒刚把係统商城拉出来,see立刻哗啦啦地翻到了它想翻的一页。
孟拾酒:……
see化成一个光标,激动地指着某处实体兌換。
永久兌換成人:200积分。
孟拾酒:我就知道。
孟拾酒:……死心不改的东西。
孟拾酒把那页划拉掉,仔细地在商城逛了逛。
see:【宿主】
see着急:【宿主宿主宿主……拾酒拾酒拾酒………】
——嗯,必要的时候还是只能撒泼打滚。
孟拾酒:【你理智一点,你想当黑户吗】
see弱弱地道:【以你原世界现在的情况,黑户不黑户也没有关系了吧】
孟拾酒:……
孟拾酒叹了口气:【行吧】
see立刻欢快地点击了兑换。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阻止:——?
孟拾酒:“不是……你等一下……”
晚了。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200点】
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光源顿时放大。
孟拾酒麻木地躺倒在床上,然后再次翻过身。
过了几秒,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在银发alpha头发上蹭了蹭。see轻轻把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
一阵沉默。
“…我…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你走开。”孟拾酒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宿主。”
黑发银眸的男人置若罔闻,又唤了一声,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逃避的姿態。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孟拾酒柔软的长发,将人从枕头里挖出来时,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孟拾酒脸埋在枕头,即便被see扒拉出来了,眼睫也紧紧闭着。
白皙的皮肤上,全然是紧张的神色。
良久,机械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在房间里消失了。
see在孟拾酒的脑海里显示说明书:
【永久兑换成人:购买此商品后,使用该产品的系统员工可以永久使用兑换后的人体,并且随时可以在数据态和人体态间切换】
换句话说,它现在也已经从“他”变成“它”了。
孟拾酒翻过身,松了口气。
see不行,see太熟了。
银发alpha又叹了口气,依旧无法直视上次易感期的那天夜晚发生的事。
第80章
集训結束后的第三天。
梧桐树影落在銀发alpha白皙的锁骨间, 整个午后悬在青黄交界处,孟拾酒在树上安然入睡。
按照see的说法,他離开后自然会有世界意识根据基础程序补上他的漏洞。
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许更符合逻辑, 正式的告别反而显得刻意。
孟拾酒没有刻意去见任何一个人。
但他还是覺得應该和夜柃息见一面。
不过夜柃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回他消息。
孟拾酒朦朦胧胧地在树上做了一个梦。
意识模糊间,孟拾酒似乎又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梧桐树下。
学员a:“论坛什么时候才能解禁啊?”
学员b:“耙老师的群也被封了, 唉。”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孟拾酒再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他再侧脸瞄过一眼树下时, 那两个学员已经走了。
孟拾酒:【几点了】
see:【三点半】
孟拾酒翻出終端。
夜柃息依旧没回消息, 而他给崔绥伏发过定位之后, 这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下午他和崔绥伏约好见一面, 这个约定还是集训时定下的。
然后就被放了鸽子。
“啧。”孟拾酒放下終端。
孟拾酒幽幽叹气:【人善被人欺】
see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两个人见完面,然后和宿主一起離开,闻言甚至没有趁机给孟拾酒吹耳邊风。
see:【要查他位置嗎】
一阵风吹过,树影在銀发alpha的脸上动了动,孟拾酒眯起眼, 忽然瞥见一颗藏在绿叶与斑驳光影间的梧桐果。
盛夏时节的梧桐果,早已褪去了初生时的青涩。
孟拾酒:【行】
……
知行楼c楼。
崔绥伏收到孟拾酒消息的时候,刚走进一号休息室。
私人休息室闲杂人进不来,他这回只是准备在这个休息室拿走自己的東西, 没准备再回来。
他没想到裴如寄也在。
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休息室很清晰, 坐在沙发上的黑发alpha闻声未动, 只是落在終端的手微微迟疑。
崔绥伏搭在门上的手猛地收緊, 指节泛白。
他原本收到孟拾酒消息时愉悦的神情发生了神奇的变化,眉眼压低,罕见地褪去了所有表情。
阴影将他切割成锐利的轮廓,体型高大的alpha在门邊停了一会儿。
直到裴如寄終于抬起头。
“嗯。”崔绥伏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似是嘲讽。
突然,他緊绷的肩背松懈下来,仿佛猎豹收起了蓄势待发的姿态,唇角倏地扬起,绽开一个恣意到近乎挑衅的笑容,视线直直地落在裴如寄身上:
“下午好啊。”
裴如寄没有應声,他很清楚崔绥伏现在的状态。
崔绥伏关上门,门锁合拢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
他的東西不多,如果不是有些東西不能丢,他连进都不会进来。
崔绥伏收拾好东西,视线掠过裴如寄的瞬间,某些直播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这位“好兄弟”是如何将孟拾酒拥入怀中的,如何用輕佻的言语挑衅和羞辱,又如何言行不一地用指腹摩挲过孟拾酒的脸颊……
和之前这个人信誓旦旦的话语一起回响。
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神经,崔绥伏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崔绥伏停在距離裴如寄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的笑收了起来。
他突然出声:“如果我和孟拾酒告白,你覺得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空气里因为他这句话,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
“够了。”裴如寄。
崔绥伏安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似乎变得狭窄而令人窒息。
“才两句话就受不了了,就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裴如寄沉默了几秒。
裴如寄垂眸:“你冷静点。”
似乎覺得好笑,崔绥伏冷笑了一声。
“别装了好嗎。”崔绥伏輕声,“你要装一辈子嗎?”
“在学校装,在家里装……现在连——”
裴如寄像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地宣泄,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拖住崔绥伏的领口:“你以为我想嗎——”
“——那你就离他远点啊!我没警告过你吗!”崔绥伏的声音几乎立刻炸响,语气帶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离他远点!滚远点!他是我喜欢的人——我没说过吗?!——你耳朵聋了吗!”